何氏注孙子
北宋 · 《孙子注》· 163 条 · 覆盖 13/13 篇何氏(一说何延锡),北宋初人。其注最大特色是大量补入历代战史——韩信背水阵、陈庆之守涡阳、杨忠袭齐等,几乎是「以战史注孙子」,十一家中存注最多的一家之一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何氏曰能而示之不能者,如单于羸师诱高祖,围于平城是也;用而示之不用者,如李牧按兵于云中,大败匈奴是也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何氏曰远而示之近者,韩信陈舟临晋而渡夏阳是也;近而示之远者,晋侯伐虢,假道于虞是也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何氏曰利而诱之者,如赤眉委辎重而饵邓禹是也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何氏曰彼敌但见其实,而未见其虚之形,则当蓄力而备之也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何氏曰怒而挠之者,汉兵击曹咎于汜水是也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何氏曰孙子有治力之法,以佚而待劳。故论敌佚,我宜多方以劳弊之,然后可以制胜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何氏曰攻其无备者,魏太祖征乌桓,郭嘉曰:「胡恃其远,必不设备,因其无备,卒然击之,可破灭也。」太祖行至易水,嘉曰:「兵贵神速,今千里袭人,辎重多,难以趋利,不如轻兵兼道以出,掩其不意。」乃密出卢龙塞,直指单于庭,合战,大破之。唐李靖陈十策以图萧铣,总管三军之任,一以委靖。八月,集兵夔州。铣以时属秋潦,江水泛涨,三峡路危,必谓靖不能进,遂不设备。九月,靖率兵而进,曰:「兵贵神速,机不可失。今兵始集,铣尚未知,乘水涨之势,倏忽至城下,所谓疾雷不及掩耳。纵使知我,仓卒无以应敌,此必成擒也。」进兵至夷陵,铣始惧,召兵江南,果不能至。勒兵围城,铣遂降。出其不意者︰魏末,遣将钟会、邓艾伐蜀,蜀将姜维守剑阁,钟会攻维,未克。艾上言:「请从阴平由邪径出剑阁,西入成都。奇兵冲其腹心,剑阁之军必还赴涪,则会方轨而进;剑阁之军不还,则应涪之兵寡矣。《军志》云: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今掩其空虚,破之必矣。」冬十月,艾自阴平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,凿山通道,造作桥阁,山高谷深,至为艰险。又粮运将匮,濒于危殆。艾以氊自裹,推转而下。将士皆攀木缘崖,鱼贯而进。先登至江油,蜀守将马邈降。诸葛瞻自涪还绵竹,列陈相拒,大败之,斩瞻及尚书张遵等。进军至成都,蜀主刘禅降。又,齐神武为东魏将,率兵伐西魏,屯军蒲坂,造三道浮桥渡河,又遣其将窦泰趣潼关,高敖曹围洛州。西魏将周文帝出军广阳,召诸将谓曰:「贼今掎吾三面,又造桥于河,示欲必渡,欲缀吾军,使窦泰得西入耳。久与相持,其计得行,非良策也。且高欢用兵,常以泰为先驱,其下多锐卒,屡胜而骄。今出其不意,袭之必克。克泰,则欢不战而自走矣。」诸将咸曰:「贼在近,舍而远袭,事若蹉跌,悔无可及。」周文曰:「欢前再袭潼关,吾军不过霸上。今者大来,兵未出郊,贼顾谓吾但自守耳,无远斗意;又狃于得志,有轻我心,乘此击之,何往不克!贼虽造桥,未能径渡。比五日中,吾取窦泰必矣。公等勿疑。」周文遂率骑六千还长安,声言欲往陇右。辛亥,潜出军。癸丑晨,至潼关。窦泰卒闻军至,惶惧依山为陈,未及成列,周文击破之,斩泰,传首长安。高敖曹适陷洛州,闻泰没,烧辎重,弃城而走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驰车千驷,革车千乘,带甲十万,千里馈粮,则内外之费,宾客之用,胶漆之材,车甲之奉,日费千金,然后十万之师举矣。
何氏曰十万,举成数也。张预曰:驰车,即攻车也;革车,即守车也。按曹公《新书》云:攻车一乘,前拒一队,左右角二队,共七十五人。守车一乘,炊子十人,守装五人,廐飬五人,樵汲五人,共二十五人。攻守二乘,凡一百人。兴师十万,则用车二千,轻重各半,与此同矣。
故兵闻拙速,未睹巧之久也。
何氏曰速虽拙,不费财力也;久虽巧,恐生后患也。后秦姚苌与符登相持,苌将苟曜据逆万堡,密引符登。苌与登战,败于马头原,收众复战。姚硕德谓诸将曰:「上慎于轻战,每欲以计取之;今战既失利,而更逼贼,必有由也。」苌闻而谓硕德曰:「登用兵迟缓,不识虚实;今轻兵直进,径据吾东,必苟曜与之连结也。事久变成,其祸难测。所以速战者,欲使苟曜竖子谋之未就,好之未深耳。」果大败之。武后初,徐敬业举兵于江都,称匡复皇家。以盩厔尉魏思恭为谋主,问计于思恭。对曰:「明公既以太后幽絷少主,志在匡复,兵贵拙速,宜早渡淮北,亲率大众,直入东都。山东将士知公有勤王之举,必以死从,此则指日刻期,天下必定。」敬业欲从其策,薛璋又说曰:「金陵之地,王气已见,宜早应之。兼有大江设险,足可以自固,请且攻取常、润等州,以为王霸之业,然后率兵北上,鼓行而前,此则退有所归,进无不利,实良策也。」敬业以为然,乃自率兵四千人,南渡以击润州。思恭密谓杜求仁曰:「兵势宜合,不可分。今敬业不知并力渡淮,率山东之众以合洛阳,必无能成事。」果败。
故杀敌者,怒也;取敌之利者,货也。
何氏曰燕围齐之即墨,齐之降者尽劓。齐人皆怒,愈坚守。田单又纵反间曰:「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,戮辱先人,可为寒心。」燕军尽掘垅墓,烧死人。即墨人从城上望见,皆泣涕,其欲出战,怒自十倍。单知士卒可用,遂破燕师。后汉班超使西域,到鄯善,会其吏士三十六人,与共饮。酒酣,因激怒之曰:「今俱在绝域,欲立大功,以求富贵。虏使到裁数日,而王礼貌即废。如收吾属送匈奴,骸骨长为犲狼食矣。」官属皆曰:「今在危亡之地,死生从司马。」超曰:「不入虎穴,不得虎子。当今之计,独有因夜以火攻虏,使彼不知我多少,必大震怖,可殄尽也。灭此虏,则功成事立矣。」众曰:「善。」。初夜,将吏士奔虏营。会天大风,超令十人持鼓,藏虏舍后,约曰:「见火燃,皆当鸣鼓大呼。」余人悉持弓弩,夹门而伏。超顺风纵火,虏众惊乱,众悉烧死。蜀庞统劝刘备袭益州牧刘璋,备曰:「此大事,不可仓卒。」及璋使备击张鲁,乃从璋求万兵及资寳,欲以东行。璋但许兵四千,其余皆给半。备因激怒其众曰:「吾为益州征强敌,师徒勤瘁,不遑宁居。今积帑藏之财,而恡于赏功,望士大夫为出死力战,其可得乎!」由是相与破璋。
孙子曰:夫用兵之法,全国为上,破国次之,全军为上,破军次之;全旅为上,破旅次之;全卒为上,破卒次之;全伍为上,破伍次之。
何氏曰自军至伍,皆次序上下言之。此意以策略取之为妙,不惟一军,至于一伍,不可不全。
是故百战百胜,非善之善者也;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
何氏曰后汉王霸讨周建、苏茂,既战归营,贼复聚挑战,霸坚卧不出。方飨士作倡乐,茂雨射营中,中霸前酒罇,霸安坐不动。军吏曰:「茂已破,今易击。」霸曰:「不然。茂客兵远来,粮食不足,故挑战,以徼一切之胜。今闭营休土,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也。」茂乃引退。
故用兵之法,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分之,敌则能战之,少则能逃之,不若则能避之。故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也。
何氏曰围者,四面合兵以围城。而校量彼我兵势,将才愚智、勇怯等,而我十倍胜于敌人,是以十对一,可以围之,无令越逸也。
故用兵之法,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分之,敌则能战之,少则能逃之,不若则能避之。故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也。
何氏曰如右将军苏建、前将军赵信将兵三千余人,与大将军衞青分行,独逢单于兵数万,力战一日,汉兵且尽。前将军信胡人,降为翕侯;匈奴诱之,遂将其余骑可八百余奔降单于。右将军苏建遂尽亡其军,独以身得亡自归。大将军问其正闳、长史安、议郎周霸等,建为云何?霸曰:「自大将军出,未尝斩一裨将。今建弃军,可斩以明威重。」闳、安曰:「不然。《兵法》:『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也。』今建独以数千当单于数万,力战一日,余士尽不敢有二心,自归而斩之,是示后人无归意也。」
辅周,则国必强;辅隙,则国必弱。
何氏曰言其才不可不周,用事不可不周知也。故将在军,必先知五事、六行、五权之用,与夫九变、四机之说,然后可以内御士众,外料战形;苟昧于兹,虽一日不可居三军之上矣。
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: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,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,是谓 縻军 ;不知三军之事,而同三军之政者,则军士惑矣;不知三军之权,而同三军之任,则军士疑矣。
何氏曰军、国异容,所治各殊。欲以治国之法以治军旅,则军旅惑乱。
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: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,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,是谓 縻军 ;不知三军之事,而同三军之政者,则军士惑矣;不知三军之权,而同三军之任,则军士疑矣。
何氏曰不知用兵权谋之人,用之为将,则军不治而士疑。
故知胜有五: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,识众寡之用者胜,上下同欲者胜,以虞待不虞者胜,将能而君不御者胜。
何氏曰《书》云:「受有亿兆夷人,离心离德;予有乱臣十人,同心同德。」商灭而周兴。
故知胜有五: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,识众寡之用者胜,上下同欲者胜,以虞待不虞者胜,将能而君不御者胜。
何氏曰春秋时,城濮之役,晋无楚备,以败于邲。邲之后,楚无晋备,以败于鄢。自鄢已来,晋不失备,而加之以礼,重之以睦,是以楚弗能加晋。又周末,荆人伐陈,吴救之,军行三十里,雨十日夜,不见星。左史倚相谓大将子期曰:「雨十日夜,甲辑兵聚,吴人必至,不如备之。」乃为陈。而吴人至,见荆有备而反。左史曰:「其反复六十里,其君子休,小人为食;我行三十里,击之必克。」从之,遂破吴军。魏大将军南征吴,到积湖。魏将满宠帅诸军在前,与敌隔水相对。宠令诸将曰:「今夕风甚猛,贼必来烧营,宜豫为之备。」诸军皆警。夜半,贼果遣十部来烧营,宠掩击破之。又,春秋衞人以燕师伐郑,郑祭足、原繁、泄驾以三军军其前,使曼伯与子元潜军军其后。燕人畏郑三军,而不虞制人。六月,郑二公子以制人败燕师于北制。君子曰:「不备不虞,不可以师。」又,楚子重自陈伐莒,围渠丘。渠丘城恶,众溃奔莒,楚入渠丘。莒人囚楚公子平。楚人曰:「勿杀,吾归而俘。」莒人杀之,楚师围莒,莒城亦恶。庚申,莒溃,楚遂入郓。莒无备故也。君子曰:「恃陋而不备,罪之大者也;备豫不虞,善之大者也。」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,浃辰之间,而楚克其三都,无备也夫!
故知胜有五: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,识众寡之用者胜,上下同欲者胜,以虞待不虞者胜,将能而君不御者胜。
何氏曰古者,遣将于太庙,亲操钺,持其首,授其柄,曰:「从是以上至天者,将军制之。」乃复操柄,授与刃,曰:「从是以下至渊者,将军制之。」故李牧之为赵将,居边,军市之租,皆自用飨士,赏赐决于外,不从中御也。周亚夫之军细柳,军中唯闻将军之命,不闻天子之诏也。盖用兵之法,一步百变,见可而进,知难而退。而曰︰有王命焉,是白大人以救火也,未及反命,而煨烬久矣!曰:有监军焉,是作舍道边也,谋无适从,而终不可成矣!故御能将而责平猾虏者,如绊韩卢而求获狡免者,又何异焉?
善守者,藏于九地之下,善攻者,动于九天之上,故能自保而全胜也。
何氏曰︰九地、九天,言其深微。《尉缭子》曰︰「治兵者,若秘于地,若邃于天。」言其秘密邃远之甚也。后汉,凉州贼王国围陈仓,左将军皇甫嵩督前军董卓救之。卓欲速进赴陈仓,嵩不听。卓曰︰「智者不后时,勇者不留决。速救则城全,不救则城灭。全、灭之势,在于此也。」嵩曰︰「不然。百战百胜,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。是以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。不可胜在我,可胜在彼。彼守不足,我攻有余。有余者,动于九天之上;不足者,陷于九地之下。今陈仓虽小,城守固备,非九地之陷也。王国虽强,而攻我之所不救,非九天之势也。夫势非九天,攻者受害;陷非九地,守者不拔。国今已陷受害之地,而陈仓保不拔之城,我可不烦兵动众,而取全胜之功,将何救焉?」遂不听。王国围陈仓,自冬迄春,八十余日,城坚守固,竟不能拔。贼众疲弊,果自解去。
故举秋毫不为多力,见日月不为明目,闻雷霆不为聪耳。
何氏曰︰此言众人之所见所闻,不足为异也。昔乌获举千钧之鼎为力,离朱百步覩繊芥之物为明,师旷听蚊行螘步为聪也。兵之成形而见之,谁不能也?故胜于未形,乃为知兵矣。
地生度,度生量,量生数,数生称,称生胜。故胜兵若以镒称铢,败兵若以铢称镒。
何氏曰︰地者,远近、险易也。度,计也。未出军,先计敌国之险易,道路迂直,兵甲孰多,勇怯孰是,计度可伐,然后兴师动众,可以成功。
孙子曰:凡治众如治寡,分数是也;斗众如斗寡,形名是也;三军之众,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,奇正是也;兵之所加,如以碫投卵者,虚实是也。
何氏曰兵体万变,纷纭混沌,无不是正,无不是奇。若兵以义举者,正也;临敌合变者,奇也。我之正,使敌视之为奇;我之奇,使敌视之为正。正亦为奇,奇亦为正。大抵用兵皆有奇正;无奇正而胜者,幸胜也,浪战也。如韩信背水而陈,以兵循山,而拔赵帜,以破其国,则背水正也,循山奇也。信又盛兵临晋,而以木罂从夏阳袭安邑,而虏魏王豹,则临晋正也,夏阳奇也。由是观之,受敌无败者,奇正之谓也。《尉缭子》曰:「今以镆鎁之利、犀兕之坚,三军之众有所奇正,则天下莫当其战矣。」
凡战者,以正合,以奇胜。
何氏曰如战国廉颇为赵将,秦使间曰:「秦独畏赵括耳,廉颇易与,且降矣。」会颇军多亡失,数败,坚壁不战。又闻秦反间之言,使括代颇。至,则出军击秦。秦军佯败而走,张二奇兵以刼之。赵军逐胜,追造秦壁,壁坚拒不得入。而秦奇兵二万五千绝赵军后,又五千骑绝赵壁间。赵兵分为二,粮道绝,括卒败。又,隋突厥犯塞,炀帝令唐高祖与马邑太守王仁恭率众备边。会虏寇马邑,仁恭以众寡不敌,有惧色。高祖曰:「今主上遐远,孤城绝援,若不死战,难以图全。」于是亲选精骑四千,出为游军,居处饮食,随逐水草,一同于突厥。见虏候骑,但驰骋猎耳,若轻之。及与虏相遇,则掎角置陈,选善射者为别队,持满以待之。虏莫能测,不敢决战。因纵奇兵击走之,获其特勒所乘骏马,斩首千余级。又,太宗选精锐千余骑为奇兵,皆黑衣玄甲,分为左右队,建大旗,令骑将秦叔宝、程䶧金等分统之。每临寇,太宗躬被玄甲,先锋率之,候机而进,所向摧殄,常以少击众,贼徒气慑。又,五代汉高祖在晋阳,郭进往依之,汉祖壮其材。会北虏屠安阳城,因遣进攻拔之,戎人遁去,授坊州刺史。虏主道毙,高祖出奇兵井陉,进以间道先入洺北,因定河北。此皆以奇胜之迹也。
势如彍弩,节如发机。
何氏曰此言斗势也。善将兵者,进退纷纷,似乱;然士马素习,旌旗有节,非乱也。浑沌,形势乍离乍合,人以为败;而号令素明,离合有势,非可败也。形圆,无行列也。
势如彍弩,节如发机。
何氏曰言战时为奇正形势以破敌也,我兵素治矣,我士素勇矣,我势素彊矣,若不匿治、勇、彊之势,何以致敌?须张似乱、似怯、似弱之形,以诱敌人,彼惑我诱之之状,破之必矣。
故善动敌者,形之,敌必从之;予之,敌必取之。
何氏曰敌贪我利,则失行列;利既能动,则以所待之卒击之,无不胜也。如曹公西征马超,与超夹关为军。公急持之,而潜遣徐晃、朱灵等夜渡蒲坂津,据河西为营。公自潼关北渡,未济。超赴船急战,公放牛马以饵贼。贼乱取牛马,公得渡,循河为甬道而南。贼退距渭口。公乃多设疑兵,潜以舟载兵入渭,为浮桥,夜分兵结营于渭南。贼夜攻营,伏兵奋击,破之。十六国南凉秃发傉檀守姑臧,后秦姚兴遣将姚弼等至于城下,傉檀驱牛羊于野,弼众采掠;傉檀分兵击,大破之。后魏末,大将广阳王元深伐北狄,使于谨单骑入贼中,示以恩信。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乜列河等三万余户并款附,相率南迁。广阳欲与谨至折敷岭迎接之,谨曰:「破六汗拔陵兵众不少,闻乜列河等归附,必来邀击。彼若先据险要,则难与争锋。今以乜列河等饵之,当竞来抄掠,然后设伏而待,必指掌破之。」广阳然其计。拔陵果来邀击,破乜列河于岭上,部众皆没。谨伏兵发,贼遂大败,悉收得乜列河之众。
孙子曰: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,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,故善战者,致人而不致于人。
何氏曰︰战国秦师伐韩,围阏与,赵遣将赵奢救之。军士许历曰︰「秦人不意赵师至此,其来气盛。将军必厚集其陈以待之,不然必败。」又曰︰「先据北山者胜,后至者败。」赵奢即发万人趋之。秦兵后至,争山,不得上。赵奢纵兵击之,大破秦军,遂解阏与之围。后汉初,诸将征隗嚣,为嚣所败。光武令悉军栒邑。未及至,隗嚣乘胜使其将王元、行巡将二万余人下陇,因分遣巡取栒邑。汉将冯异即驰马欲先据之。诸将皆曰︰「虏兵盛而新乘胜,不可与争,宜止军便地,徐思方略。」异曰︰「虏兵方盛临境,狃忲小利,遂欲深入;若得栒邑,三辅动摇,是吾忧也。夫攻者不足,守者有余,今先据城,以佚待劳,非所以争锋也。」遂潜往,闭城,偃旗鼓。行巡不知,驰赴之。异乘其不意,卒击鼓建旗而出,巡军惊乱奔走,追而大破之。东魏将齐神武伐西魏,军过蒲津,涉洛,至许原。西魏将周文帝军至沙苑。齐神武闻周文至,引军来会。诘朝,候骑告齐神武军且至,周文步将李弼曰︰「彼众我寡,不可平地置陈;此东十里有渭曲,可先据以待之。」遂军至渭曲,背水东西为陈。合战,大破之。
能使敌人自至者,利之也;能使敌人不得至者,害之也,故敌佚能劳之,饱能饥之,安能动之。
何氏曰︰春秋时,吴王阖闾问于伍员曰︰「伐楚何如?」对曰︰「楚执政众,莫适任患,若为三师以肄焉︰一师至,彼必皆出;彼出则归,彼归则出,彼必道弊。亟肄以疲之,多方以误之;既罢而后,以三军继之,必大克之。」阖闾从之,楚于是乎始病。吴遂入郢。
能使敌人自至者,利之也;能使敌人不得至者,害之也,故敌佚能劳之,饱能饥之,安能动之。
何氏曰︰如吴楚反,周亚夫曰︰「楚丘剽轻,难与争锋,愿以梁委之,绝其食道,乃可制也。」亚夫会兵荥阳,吴攻梁,梁急,请救。亚夫引兵东北,走昌邑,深壁而守,使轻骑弓高侯等绝吴、楚兵后食道。兵乏粮,饥,欲退,数挑战,终不出,乃引兵去。精兵追击,大破之。王莽末,天下乱,光武兄伯升起兵讨莽,为莽将甄阜、梁丘赐所败,复收会兵众,还保于棘阳。阜、赐乘胜留辎重于蓝乡,引精兵十余万人南渡,横临沘水。阻两山间为营,绝后桥,示无还心。伯升于是大飨军士,设盟约,休卒三日,为六部,潜师夜起,袭取蓝乡,尽获其辎重。明晨,自南攻甄阜,下江兵自东南攻梁丘赐。乏食陈溃,遂斩阜、赐。唐辅公祏遣其伪将冯惠亮、陈当世领水军屯于博望山。陈正通、徐绍宗率步骑军于青州山。河间王孝恭至,坚壁不与斗,使奇兵断其粮道。贼渐馁,夜薄我营,孝恭安卧不动。明日,纵羸兵以攻贼垒,使卢祖尚率精骑列陈以待之。俄而攻垒者败走,出追,奔数里,遇祖尚军,与战,大败之,正通弃营而走。
出其所不趋,趋其所不意。行千里而不劳者,行于无人之地也。
何氏曰︰曹公北征乌桓,谋臣郭嘉曰︰「兵贵神速,今千里袭人,辎重多,难以趋利。且彼闻之,得以为备。不如留辎重,轻兵兼道以出,掩其不意。」公乃密出卢龙塞,直指单于庭。虏卒闻公至,惶怖合战,大破之,斩蹋顿及名王已下。又,唐吐谷浑寇边,以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,轻途二千里,行空虚之地,平吐谷浑而还。故太宗曰︰「且李靖三千轻骑,深入虏庭,克复定襄,古今未有也。」
微乎微乎,至于无形。神乎神乎,至于无声,故能为敌之司命。进而不可御者,冲其虚也;退而不可追者,速而不可及也。
何氏曰︰武论虚实之法,至于神微,而后见成功之极也。吾之实,使敌视之为虚;吾之虚,使敌视之为实。敌之实,吾能使之为虚;敌之虚,吾能知其非实。盖敌不识吾虚实,而吾能审敌之虚实也。吾欲攻敌也,知彼所守者为实,而所不守者为虚,吾将避其坚而攻其脆,批其亢而捣其虚。敌欲攻我也,知彼所攻者为不急,而所不攻者为要。吾将示敌之虚,而斗吾之实。彼示形在东,而吾设备于西。是故,吾之攻也,彼不知其所当守;吾之守也,敌不料其所当攻。攻守之变,出于虚实之法。或藏九地之下,以喻吾之守;或动九天之上,以比吾之攻。灭迹而不可见,韬声而不可闻。若从地出天下,倐出间入,星耀鬼行,入乎无间之域,旋乎九泉之渊。微之微者,神之神者,至于天下之明目不能窥其形之微,天下之聦耳不能听其声之神。有形者至于无形,有声者至于无声。非无形也,敌人不能窥也;非无声也,敌人不能听也,虚实之变极也。善学兵者,通于虚实之变,遂可以入于神微之奥;不善者,案然寻微穷神,而泥其用兵之迹,不能泯其形声,而至于闻见者,是不知神微之妙固在虚实之变也。三军之众,百万之师,安得无形与声哉?但敌人不能窥听耳。
故我欲战,敌虽高垒深沟,不得不与我战者,攻其所必救也;我不欲战,虽画地而守之,敌不得与我战者,乖其所之也。
何氏曰︰如魏将司马宣王征公孙文懿,泛舟潜济辽水,作长围,忽弃贼而向襄平。诸将言︰「不攻贼,而作长围,非所以示众也。」宣王曰︰「贼坚营高垒,欲以老吾兵也。古人言曰︰敌虽高垒,不得不与我战者,攻其所必救也。贼大众在此,则窟穴虚矣。我直指襄平,必人怀内惧;惧而求战,破之必矣。」遂整陈而过。贼见兵出其后,果邀之。宣王谓诸将曰︰「所以不攻其营,正欲致此,不可失也。」乃纵兵逆击,大破之。三战皆捷。唐马燧讨田悦,时军粮少,悦深壁不战。燧令诸军持十日粮,进次仓口,与悦夹洹水而军。李抱真、李芃问曰︰「粮少而深入,何也?」燧曰︰「粮少,利速战。兵法︰善于致人,不致于人。今田悦与淄、青、兖三军为首尾,计欲不战,以老我师。若分兵击其左右,兵少未可必破,悦且来救,是前后受敌也。兵法所谓攻其必救,彼固当战也。燧为诸军合而破之。」燧乃造三桥,道逾洹水,日挑战。悦不敢出。恒州兵以军少,惧为燧所并,引军合于悦。悦与燧明日复挑战,乃伏兵万人,欲邀燧。燧乃引诸军半夜皆食,先鸡鸣时,击鼓吹角,潜师傍洹水,径赴魏州,令曰︰「闻贼至,则止为陈。」又令百骑吹鼓角,皆留于后,仍抱薪持火,待军毕发,止鼓角,匿其旁,伺悦军毕渡,焚其桥。军行十数里,乃率淄、青、兖州步骑四万余人,逾桥掩其后,乘风纵火,鼓噪而进。燧乃坐甲,令无动,命前除草、斩荆棘,广百步以为陈。募勇力得五千余人,分为前列,以俟贼至。比悦军至,则火止,气乏,力少衰,乃纵兵击之,悦军大败。悦走桥,桥已焚矣。悦军乱,赴水,斩首二万,淄、青军殆尽。
军争之难者,以迂为直,以患为利。
何氏曰︰谓所征之国,路由山险,迂曲而远,将欲争利,则当分兵出奇,随逐乡导,由直路乘其不备,急击之,虽有陷险之患,得利亦速也。如钟会伐蜀,而邓艾出奇,先至蜀,蜀无备而降。故下云「不得乡导,不能得地利」是也。
故迂其途,而诱之以利,后人发,先人至,此知迂直之计者也。军争为利,军争为危。
何氏曰︰迂途者,当行之途也。以分兵出奇,则当行之途,示以迂险,设势以诱敌,令得小利縻之,则出奇之兵,虽后发亦先至也。言争利,须料迂直之势出奇,故下云「分合为变」、「其疾如风」是也。
是故卷甲而趋,日夜不处,倍道兼行,百里而争利,则擒三将军,劲者先,疲者后,其法十一而至;五十里而争利,则蹶上将军,其法半至;三十里而争利,则三分之二至。
何氏曰︰言三将出奇求利,委军众辎重,卷甲务速;若昼夜百里不息,则劲者能十至其一。我劳敌佚,敌众我寡,击之未必胜也,败则三将俱擒。以此见武之深戒也。
故不知诸侯之谋者,不能豫交;不知山林、险阻、沮泽之形者,不能行军;不用乡导者,不能得地利。
何氏曰︰《乡导略》曰︰从禽者,若无山虞之官,度其形势之可否,则徒入于林中,终不能获鹿矣。出征者,若无彼乡之人导其道路之迂直,则虽至于境外,终不能获寇矣。夫以奉辞致讨,趋未历之地,声教未通,音驿所绝,深入其阻,不亦艰哉!我孤军以往,彼密严而待,客主之势已相远矣;况其专任诡谲,多方以误我。苟不计而直进,冒危而长驱,跻险则有壅决之害,昼行则有暴来之斗,夜止则有虚惊之忧。仓卒无备,落其彀中,是乃拥熊虎之师,自投于死地,又安能摩逆垒、荡狡穴乎?故敌国之山川、陵陆、丘阜之可以设险者,林木、蒲苇、茂草之可以隐藏者,道里之远近,城郭之小大,邑落之宽狭,田壤之肥瘠,沟渠之深浅,蓄积之丰约,卒乘之众寡,器械之坚脆,必能尽知之,则虏在目中,不足擒也。昔张骞尝使大夏,留匈奴中久,导军知利,善水草处,其军得以无饥渴,兹亦能获其便利也。凡用乡导,或军行虏获其人,须防贼谋,阴持奸计,为其诱误。必在鉴其色,察其情,参验数人之言,始终如一,乃可为准。厚其颁赏,使之怀恩;丰其室家,使之系心。即为吾人,当无翻覆,然不如素畜堪用者,但能谙练行途,不必土人,亦可任也。仍选腹心智勇之士,挟而偕往,则巨细必审,指踪无失矣。
三军可夺气,将军可夺心。
何氏曰︰《淮南子》曰︰「将充勇而轻敌,卒果敢而乐战,三军之众,百万之师,志厉青云,气如飘风,声如雷霆,诚积逾而威加敌人,此谓气势。」《吴子》曰︰「三军之众,百万之师,张设轻重,在于一人,是谓气机。」故夺气者有所待,有所乘,则可矣。
善用兵者,避其锐气,击其惰归,此治气者也。
何氏曰︰夫人情,莫不乐安而恶危,好生而惧死,无故驱之就卧尸之地,乐趋于兵战之场,其心之所畜,非有忿怒欲斗之气,一旦乘而激之,冒难而不顾,犯危而不畏,则未尝不悔而怯矣。今夫天下懦夫,心有所激,则率尔争斗,不啻诸、刿。至于操刃而求斗者,气之所乘也;气衰则息,恻然而悔矣。故三军之视强寇如视处女者,乘其忿怒而有所激也。是以即墨之围,五千人击却燕师者,乘燕劓降掘冢之怒也。秦之斗士倍我者,因三施无报之怒,所以我怠而秦奋也。二者,治气有道,而所用乘其机也。
以治待乱,以静待哗,此治心者也。
何氏曰︰夫将以一身之寡,一心之微,连百万之众,对虎狼之敌,利害之相杂,胜负之纷揉,权智万变,而措置于胸臆之中,非其中廓然,方寸不乱,岂能应变而不穷,处事而不迷,卒然遇大难而不惊,案然接万物而不惑?吾之治足以待乱,吾之静足以待哗,前有百万之敌,而吾视之,则如遇小寇。亚夫之御寇也,坚卧而不起;栾箴之临敌也,好以整,又好以暇。夫审此二人者,蕴以何术哉?盖其心治之有素,养之有余也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何氏曰︰秦伐韩,赵王令赵奢救之。秦人闻之,悉甲而至。军士许历请以军事谏,曰︰「秦人不意赵师至此,其来气盛,将军必厚集其陈以待之,不然必败。今先据北山上者胜,后至者败。」奢从之,即发万人趋之。秦兵后至,争山不得上,奢纵兵击之,大破秦军。后周遣将伐高齐,围洛阳。齐将段韶御之,登邙坂,聊欲观周军形势。至太和谷,便值周军,即遣驰告诸营,与诸将结陈以待之。周军以步人在前,上山逆战。韶以彼步我骑,且却且引,得其力弊,乃遣下马击之。短兵始交,周人大溃,并即奔遁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何氏曰︰如战国秦师伐赵,赵奢之子括代廉颇将,拒秦于长平。秦阴使白起为上将军。赵出兵击秦,秦军佯败而走,张二奇兵以劫之。赵军逐胜,追造秦壁,壁坚不得入。而秦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后,又一军五千骑绝赵壁间。赵军分而为二,粮道绝。而秦出轻兵击之,赵战不利,因筑壁坚守,以待救至。秦闻赵食道绝,王自之河内,发卒遮绝赵救及粮食。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,阴相杀食。括中射而死。蜀刘表遣刘备北侵至邺,曹公遣夏侯惇、李典拒之。一朝备烧屯去,惇遣诸将追击之。典曰︰「贼无故退,疑必有伏。南道窄狭,草木深,不可追也。」不听。惇等果入贼伏里。典往救,备见救至,乃退。西魏末,遣将史宁与突厥同伐吐谷浑,遂至树敦,即吐谷浑之旧都,多储珍藏,而其主先已奔贺真城,留其征南王及数千人固守。宁攻之,伪退。吐谷浑人果开门逐之,因回兵夺门,门未及阖,宁兵遂得入,生获其征南王,俘获男女财宝,尽归诸突厥。北齐高澄立,侯景叛归梁,而围彭城。澄遣慕容绍宗讨之。将战,绍宗以梁人剽悍,恐其众之挠也,召将帅而语之曰︰「我当佯退,诱梁人使前,汝可击其背。」申明诫之。景又命梁人曰︰「逐北勿过二里。」会战,绍宗走,梁人不用景言,乘败深入。魏人以绍宗之言为信,争掩击,遂大败之。唐安禄山反,郭子仪围衞州,伪郑王庆绪率兵来援,分为三军。子仪陈以待之,预选射者三千人,伏于壁内,诫之曰︰「俟吾小却,贼必争进,则登城鼓噪,弓弩齐发以逼之。」既战,子仪伪退,而贼果乘之。乃开垒门,遽闻鼓噪,矢注如雨,贼徒震骇。整众追之,遂虏庆绪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何氏曰︰如蜀先主率大众东伐吴,吴将陆逊拒之。蜀主从建平连围至夷陵界,立数十屯,以金帛爵赏诱动诸夷。先遣将吴班以数千人于平地立营,欲以挑战。诸将皆欲击之,逊曰︰「备举军东至,锐气始盛,且乘高守险,难可卒攻;攻之纵下,犹难尽克,若有不利,损我必大。今但且奖励将士,广施方略,以观其变。」备知其计不行,乃引伏兵八千人从谷中出。逊曰︰「所以不听诸军击班者,揣之必有巧故也。」诸将并曰︰「攻备当在初,今乃令人五六百里相衔持,经七八月,其诸要害,贼已固守,击之必无利矣。」逊曰︰「备是猾虏,其军始集,思虑精专,未可干也。今住已久,不得我便,兵疲意沮,计不复生。掎角此寇,正在今日!」乃先攻一营,不利。逊曰︰「吾已晓破之之术。」乃令各持一把茅,以火攻,拔之。备因夜遁。魏末,吴将诸葛恪围新城,司马景王使毌丘俭、文钦等拒之。俭、钦请战,景王曰︰「恪卷甲深入,投兵死地,其锋未易当;且新城小而固,攻之未可拔。」遂令诸将高垒以弊之。相持数日,恪攻城力屈,死伤大半。景王乃令钦督锐卒趣合榆,断其归路。恪惧而遁。前赵刘曜遣将讨羌,大酋权渠率众保险阻,曜将游子远频败之。权渠欲降,其子伊余大言于众中曰︰「往年刘曜自来,犹无若我何。」晨,压子远垒门。左右劝出战,子远曰︰「吾闻伊余有专诸之勇,庆忌之捷,其父新败,怒气甚盛,且西戎劲悍,其锋不可拟也,不如缓之,使气竭而击之。」乃坚壁不战。伊余有骄色。子远候其无备,夜分誓众,秣马蓐食,先晨具甲扫垒而出,迟明设覆而战,生擒伊余于陈。唐武德中,太宗率师往河东讨刘武周,江夏王道宗从军。太宗登玉壁城覩贼,顾谓道宗曰︰「贼恃其众,来邀我战,汝谓如何?」对曰︰「群贼锋不可当,易以计屈,难与力争。令众深壁高垒,以挫其锋。乌合之徒,莫能持久,粮运致竭,自当离散,可不战而擒。」太宗曰︰「汝意见暗与我合。」后贼食尽夜遁,一战败之。又,太宗征薛仁杲于折墌城,贼十有余万,兵锋甚锐,数来挑战。诸将请战,太宗曰︰「我卒新经挫衂,锐气犹少;贼骤胜,必轻进好斗。我且闭壁以折之,待其气衰而后击,可一战而破,此万全计也。」因令军中曰︰「敢言战者斩!」相持久之,贼粮尽,军中颇携贰,其将相继来降。大宗知仁杲心腹内离,谓诸将曰︰「可以战矣。」令总管梁实营于浅水原以诱之。贼大将宗罗睺自恃骄悍,求战不得,气愤者久之,及是尽锐攻梁实,冀逞其志。梁实固险不出,以挫其锋。罗睺攻之愈急。太宗度贼已疲,复谓诸将曰︰「彼气将衰,吾当取之必矣。」申令诸将,迟明合战。令将军庞玉陈于浅水原南,出贼之右,先饵之。罗睺并军共战,玉军几败。太宗亲御大军,奄自原北,出其不意。罗睺回师相拒,我师表里齐奋,呼声动天。罗睺气夺,于是大溃。又,李靖从河间王孝恭讨萧铣,兵至夷陵,铣将文士弘率精卒数万屯清江。孝恭欲击之,靖曰︰「士弘,铣之健将,士卒骁勇。今新出荆门,尽兵出战,此是救败之师,恐不可当也。宜且泊南岸,勿与争锋;待其气衰,然后奋击,破之必矣。」孝恭不从,留靖守营,与贼战。孝恭果败,奔于南岸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何氏曰︰如春秋时,楚伐绞,军其南门。莫敖屈瑕曰︰「绞小而轻,轻则寡谋。请无捍采樵者以诱之。」从之。绞人获三十人。明日,绞人争出,驱楚役徒于山中。楚人坐其北门,而覆诸山下,大败之,为城下之盟而还。又如,赤眉佯败,弃辎重走,车载土,以豆覆其上,邓弘取之,为赤眉所败。曹公未得济而放牛马,马超取之,而公得渡。又如,曹公弃辎重,文丑、刘备分取之,而为公所破。又如,后魏广阳王元深以乜列河诱拔陵,竟来抄掠,拔陵为于谨伏兵所破。此皆饵之之术也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何氏曰︰如魏初曹操围张绣于穰,刘表遣兵救绣,以绝军后。公将引还,绣兵来追,公军不得进,连营稍前到安众。绣与表合兵守险,公军前后受敌。公乃夜凿险为地道,悉过辎重,设奇兵。会明,贼谓公为遁也,悉军来追。乃纵奇兵,步骑夹攻,大破之。公谓荀彧曰︰「虏遏吾归师,与吾死地,是以知胜。」齐建武二年,魏围钟离,张欣泰为军主,随崔慧景救援。及魏军退,而邵阳洲上余兵万人,求输马五百匹假道。慧景欲断路攻之,欣泰说慧景曰︰「归师勿遏,古人畏之。兵在死地,不可轻也。」慧景乃听过也。前秦苻坚征晋,至寿春,兵败还长安。慕容泓起兵于华泽,坚将苻叡、窦冲、姚苌讨之。苻叡勇果轻敌,不恤士众。泓闻其至也,惧,率众将奔关东。叡驰兵邀之。姚苌谏曰︰「鲜卑有思归之心,宜驱令出关,不可遏也。」叡弗从。战于华泽,叡败绩被杀。后凉吕弘攻段业于张掖,不胜,将东走。业议欲击之,其将沮渠蒙逊谏曰︰「归师勿遏,穷寇勿追,此兵家之戒;不如纵之,以为后图。」业曰︰「一日纵敌,悔将无及。」遂率众追之,为弘所败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何氏曰︰如后汉初,张步据齐地,汉将耿弇总兵讨之。步使其大将费邑军历下,又分守祝阿、钟城。弇先击祝阿,自晨攻城,未日中而拔。故开围一角,令其众得奔归钟城。钟城人闻祝阿已溃,大恐惧,遂空壁亡去。又,朱俊与徐璆共讨黄巾余贼,韩忠据宛乞降,不许。因急攻之,连城不克。俊登山覩之,顾谓张超曰︰「吾知之矣。贼今外围周固,内营急逼,乞降不受,欲出不得,所以死战也。万人一心,犹不可当,况十万乎?其害甚矣。今不如彻围,并兵入城。忠见围解,则势必自出;出则意散,易破之道也。」既而解围,忠果出战,俊因破之。又,魏太祖围壶关,下令曰︰「城拔,皆坑之!」连月不下。曹仁曰︰「围城,必示之活门,所以开其生路也。今公告之必死,将人自为守;且城固而粮多,攻之则士卒伤,守之则日久。今顿兵坚城之下,攻必死之虏,非良计也。」太祖从之,开城遂降。又,后魏末,齐神武起义兵于河北,尒朱兆、天光、度律、仲远等四将同会邺南,士马精彊,号二十万,围神武于南陵山。是时,神武马二千,步卒不满三万人。兆等设围不合,神武连系牛驴,自塞归道。于是,将士死战,四面奋击,大破兆等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何氏曰︰前燕吕护据野王,阴通晋。事觉,燕将慕容恪等率众讨之。将军傅颜言之恪曰︰「护穷寇假合,王师既临,则上下丧气。殿下前以广固天险,守易攻难,故为长久之策;今贼形不与往同,宜急攻之,以省千金之费。」恪曰︰「护,老贼,经变多矣;观其为备之道,则未易卒图也。今围之于穷城,樵采路绝,内无蓄积,外无彊援,不过于十旬,弊之必矣,何必残士卒之命,而趋一时之利哉!此谓兵不血刃,而坐以制胜也。」遂列长围守之。凡经六月,而野王溃,护南奔于晋,悉降其众。五代晋将符彦卿、杜重威经略北鄙,遇虏于阳城。戎人十万,围晋师于中野,乏水,军人凿井,取泥衣绞而吮之,人马渴死甚众。彦卿曰︰「与其束手就擒,曷若以身徇国?我今穷蹙!」乃率劲骑出击之。会大风扬尘,乘势决战,戎人大溃。此彦卿为虏十万所围,乃穷蹙之寇,遂致死力以求生;戎人不悟之,致败也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。圮地无舍,衢地交合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,途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。
何氏曰︰下篇言「圮地则吾将进其涂」,谓少固之地,宜速去之也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。圮地无舍,衢地交合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,途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。
何氏曰︰下篇云「衢地吾将固其结」,言交结诸侯,使牢固也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。圮地无舍,衢地交合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,途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。
何氏曰︰下篇亦云「围地则谋」。言在艰险之地,与敌相持,须用奇险诡谲之谋,不至于害也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。圮地无舍,衢地交合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,途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。
何氏曰︰下篇亦云「死地则战」者,此地速为死战则生;若缓而不战,气衰粮绝,不死何待也!
故将通于九变之利者,知用兵矣;将不通九变之利,虽知地形,不能得地之利矣;治兵不知九变之术,虽知五利,不能得而用之矣。
何氏曰︰孙子以《九变》名篇,解者十有余家,皆不条其九变之目者何也?盖自「圮地无舍」而下,至「君命有所不受」,其数十矣,使人不得不惑。愚熟观文意,上下止述其地之利害尔;且十事之中,「君命有所不受」且非地事,昭然不类矣。盖孙子之意,言凡受命之将,合聚军众,如经此九地,有害而无利,则当变之,虽君命使之舍、留、攻、争,亦不受也。况下文言「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者,虽知地形,不能得地之利矣」,其君命岂得与地形而同算也?况下之《地形篇》云︰「战道必胜,主曰无战,必战可也;战道不胜,主曰必战,无战可也。」厥旨尽在此矣。
故用兵之法,无恃其不来,恃吾有以待之;无恃其不攻,恃吾有所不可攻也。
何氏曰︰《吴略》曰︰「君子当安平之世,刀劒不离身。」古诸侯相见,兵衞不彻警,盖虽有文事,必有武备,况守边固圉,交刃之际欤?凡兵所以胜者,谓击其空虚,袭其懈怠;苟严整终事,则敌人不至。《传》曰︰「不备不虞,不可以师。」昔晋人御秦,深垒固军以待之,秦师不能久。楚为陈,而吴人至,见有备而返。程不识将屯,正部曲行伍营陈,击刁斗,吏治军簿,虏不得犯。朱然为军师,虽世无事,每朝夕严鼓兵,在营者咸行装就队,使敌不知所备,故出辄有功。是谓能外御其侮者乎!常能居安思危,在治思乱,戒之于无形,防之于未然,斯善之善者也。其次莫如险其走集,明其伍候,慎固其封守,缮完其沟隍,或多调军食,或益修战械。故曰︰物不素具,不可以应卒。又曰︰惟事事乃其有备,有备无患。常使彼劳我佚,彼老我壮,亦可谓「先人有夺人之心」、「不战而屈人之师」也。若夫莒以恃陋而溃,齐以狎敌而歼,虢以易晋而亡,鲁以果邾而败,莫敖小罗而无次,吴子入巢而自轻,斯皆可以作鉴也。故「吾有以待」、「吾有所不可攻」者,能预备之之谓也。
绝水必远水;客绝水而来,勿迎之于水内,令半济而击之,利;欲战者,无附于水而迎客;视生处高,无迎水流,此处水上之军也。
何氏曰︰如春秋时宋公及楚人战于泓,宋人既成列,楚人未既济。司马曰︰「彼众我寡,及其未既济也,请击之。」公曰︰「不可。」既济而未成列,又以告,公曰︰「未可。」既陈而后击之,宋师败绩,公伤股,门官歼焉。宋公违之,故败也。吴伐楚,楚师败;及清发,将击之,夫槩王曰︰「困兽犹斗,况人乎?若知不免而致死,必败我;若使先济者知免,后者慕之,蔑有斗心矣。半济,而后可击也。」从之,又败之。魏将郭淮在汉中,蜀主刘备欲渡汉水来攻。时诸将等议曰︰「众寡不敌。」欲依水为陈以拒之。淮曰︰「此则示弱,而不足以挫敌,非算也。不如远水为陈,引而致之;半济而后击,备可破也。」既陈,备疑,不敢渡。唐武德中,薛万均与罗艺守幽燕,窦建德率众十万寇范阳,万均谓艺曰︰「众寡不敌,今若出斗,百战百败,当以计取之。可令羸兵弱马阻水背城为陈以诱之。贼若渡水交兵,请公精骑百人伏于城侧,待其半渡而击之。」从之。建德渡水,万均击破之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何氏曰︰两人窃语,诽议主将者也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何氏曰︰宽猛相济,精于将事也。
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;卒强吏弱,曰弛,吏强卒弱,曰陷;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;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;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
何氏曰︰言卒伍豪强,将帅懦弱,不能驱领,故弛坼坏散也。
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;卒强吏弱,曰弛,吏强卒弱,曰陷;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;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;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
何氏曰︰三军同力,上下一心,则胜也。
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;卒强吏弱,曰弛,吏强卒弱,曰陷;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;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;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
何氏曰︰夫士卒疲勇,不可混同为一;一则勇士不劝,疲兵因有所容,出而不战,自败也。故《兵法》曰︰「兵无选锋曰北。」昔齐以伎击强,魏以武卒奋,秦以锐士胜,汉有三河侠士、劒客奇材,吴谓之解烦,齐谓之决命,唐谓之跳荡,是皆选锋之别名也。兵之胜术,无先于此。凡军众既具,则大将勒诸营,各选精锐之士,须趫健出众、武艺轶格者,部为别队,大约十人选一人,万人选千人,所选务寡,要在必当,择腹心健将统率,自大将、亲兵、前锋、奇伏之类,皆品量配之也。
视卒如婴儿,故可与之赴深溪;视卒如爱子,故可与之俱死。
何氏曰︰如后汉段颎为破羌将军以征西羌,行军仁爱,士卒伤者,亲自瞻省,手为裹疮。在边十余年,未尝一日蓐寝,与将士同苦,故皆乐为死战也。晋王濬为巴郡太守,郡边吴境,兵士苦役,生男多不举。濬乃严其科条,宽其徭课,其产育者皆与休复,所全活者数千人。及后伐吴,先在巴郡之所全活者,皆堪徭役供军。其父母戒之曰︰「王府君生尔,尔必勉之,无爱死也。」故《吴子》有父子之兵。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何氏曰︰散地,士卒恃土,怀恋妻子,急则散走,是为散地。一曰︰地无关键,士卒易散走,居此地者,不可数战。又曰︰地远四平,更无要害,志意不坚,而易离,故曰散地。吴王问孙武曰︰「散地,士卒顾家,不可与战,则必固守不出;若敌攻我小城,掠吾田野,禁吾樵采,塞吾要道,待吾空虚而急来攻,则如之何?」武曰︰「敌人深入吾都,多背城邑,士卒以军为家,专志轻斗。吾兵在国,安土怀生,以陈则不坚,以斗则不胜,当集人合众,聚谷蓄帛,保城备险,遣轻兵绝其粮道。彼挑战不得,转输不至,野无所掠,三军困馁,因而诱之,可以有功。若欲野战,则必因势,依险设伏;无险,则隐于天气阴晦、昏雾,出其不意,袭其懈怠,可以有功。」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何氏曰︰轻地者,轻于退也。入敌境未深,往返轻易,不可止息,将不得数动劳人。吴王问孙武曰︰「吾至轻地,始入敌境,士卒思还,难进易退;未背险阻,三军恐惧;大将欲进,士卒欲退,上下异心。敌守其城垒,整其车骑,或当吾前,或击吾后,则如之何?」武曰︰「军至轻地,士卒未专,以入为务,无以战为。故无近其名城,无由其通路,设疑佯惑,示若将去。选骁骑,衔枚先入,掠其牛马六畜。三军见得,进乃不惧。分吾良卒,密有所伏,敌人若来,击之勿疑;若其不至,舍之而去。」又曰︰「军入敌境,敌人固垒不战,士卒思归,欲退且难,谓之轻地。当选骁兵伏要路,我退敌追,来则击之也。」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何氏曰︰争地,便利之地,先居者胜,是以争之。吴王问孙武曰︰「敌若先至,据要保利,简兵练卒,或出或守,以备我奇,则如之何?」武曰︰「争地之法,先据为利,敌得其处,慎勿攻之,引而佯走,建旗鸣鼓,趣其所爱,曳柴扬尘,惑其耳目;分吾良卒,密有所伏;敌必出救,人欲我与,人弃我取。此争先之道也。若我先至,而敌用此术,则选吾锐卒,固守其所,轻兵追之,分伏险阻;敌人还斗,伏兵旁起。此全胜之道。」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何氏曰︰交地,平原交通也。一曰︰可以交结,不可杜绝之,绝之致隙。又曰︰交通四远,不可遏绝。吴王问孙武曰︰「交地吾将绝敌,使不得来,必令吾边城修其守备,深绝通路,固其隘塞。若不先图之,敌人已备,彼可得而来,吾不得而往,众寡又均,则如之何?」武曰︰「既我不可以往,彼可以来,吾分卒匿之,守而易怠,示其不能。敌人且至,设伏隐庐,出其不意,可以有功也。」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何氏曰︰衢地者,地要冲,控带数道,先据此地,众必从之,故得之则安,失之则危也。吴王问孙武曰︰「衢地必先,若吾道远发后,虽驰车骤马,至不能先,则如之何?」武曰︰「诸侯参属,其道四通。我与敌相当,而旁有他国。所谓先者,必先重币轻使,约和旁国,交亲结恩,兵虽后至,众已属矣。我有众助,彼失其党,诸国掎角,震鼓齐攻,敌人惊恐,莫知所当。」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何氏曰︰重地者,入敌已深,国粮难应资给,将士不掠何取?吴王问孙武曰︰「吾引兵深入重地,多所逾越,粮道绝塞。设欲归还,势不可过;欲食于敌,持兵不失,则如之何?」武曰︰「凡居重地,士卒轻勇,转输不通,则掠以继食,下得粟帛,皆贡于上,多者有赏,士卒无归意。若欲还出,即为戒备,深沟高垒,示敌且久。敌疑通途,私除要害之道,乃令轻车,衔枚而行,以牛马为饵。敌人若出,鸣鼓随之;阴伏吾士,与之中期,内外相应,其败可知也。」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何氏曰︰圮地者,少固之地也,不可为城垒沟隍,宜速去之。吴王问孙武曰︰「吾入圮地,山川险阻,难从之道,行久卒劳;敌在吾前,而伏吾后;营在吾左,而守吾右;良车骁骑,要吾隘道,则如之何?」武曰︰「先进轻车,去军十里,与敌相候,接期险阻。或分而左,或分而右;大将四观,择空而取,皆会中道,倦而乃止。」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何氏曰︰围地,入则隘险,归则迂回,进退无从,虽众何用?能为奇变,此地可由。吴王问孙武曰︰「吾入围地,前有强敌,后有险难,敌绝我粮道,利我走势,敌鼓噪不进,以观吾能,则如之何?」武曰︰「围地之宜,必塞其阙,示无所往,则以军为家,万人同心,三军齐力,并炊数日,无见火烟,故为毁乱寡弱之形。敌人见我,备之必轻。则告励士卒,令其奋怒,陈伏良卒,左右险阻,击鼓而出。敌人若当,疾击务突。我则前斗后拓,左右掎角也。」又曰︰「敌在吾围,伏而深谋,示我以利,萦我以旗,纷纭若乱,不知所之,奈何?」武曰︰「千人操旌,分塞要道,轻兵进挑,陈而勿搏,交而勿去。此败谋之法。」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何氏曰︰死地力战或生,守隅则死。吴王问孙武曰︰「吾师出境,军于敌人之地。敌人大至,围我数重,欲突以出,四塞不通。欲励士激众,使之投命溃围,则如之何?」武曰︰「深沟高垒,示为守备。安静勿动,以隐吾能。告令三军,示不得已。杀牛燔车,以飨吾士。烧尽粮食,填夷井灶,割发捐冠,绝去生虑。将无余谋,士有死志。于是,砥甲砺刃,并气一力,或攻两旁,震鼓疾噪,敌人亦惧,莫知所当。锐卒分行,疾攻其后。此是失道而求生。故曰︰困而不谋者穷,穷而不战者亡。」吴王曰︰「若吾围敌,则如之何?」武曰︰「山峻谷险,难以逾越,谓之穷寇。击之之法︰伏卒隐庐,开其去道,示其走路。求生透出,必无斗意,因而击之,虽众必破。」《兵法》又曰︰「若敌人在死地,士卒勇气,欲击之法︰顺而勿抗,阴守其利,必开去道,以精骑分塞要路,轻兵进而诱之,陈而勿战,败谋之法也。」
兵之情主速,乘人之不及,由不虞之道,攻其所不戒也。
何氏曰︰如蜀将孟达之降魏,魏朝以达领新城太守。达复连吴固蜀,潜图中国。谋泄,司马宣王秉政,恐达速发,以书绐达以安之。达得书,犹与不决。宣王乃潜军进讨。诸将皆言达与二贼交构,宜审察而后动。宣王曰︰「达无信义,此其相疑之时也;当及其未定,往讨之。」乃倍道兼行,八日到其城下。吴、蜀各遣其将,向西城安桥、木阑塞以救达,宣王分诸将拒之。初,达与诸葛亮书曰︰「宛去洛八百里,去吾一千一百里,闻吾举事,当表上天子,比相反复,一月间也,则吾城已固,诸军足办。所在深险,司马公必不自来;诸将来,吾无患矣。」及兵到,达又告亮曰︰「吾举事八日,而兵至城下,何其神速也!」上庸城三面阻水,达于城下为木栅以自固。宣王渡水,破其栅,直造城下,八道攻之。旬有六日,达甥邓贤、将李辅等开门出降,遂斩达。李靖征萧铣,集兵于夔州。铣以时属秋潦,江水泛涨,三峡路陷,必谓靖不能进,遂休兵不设备。九月,靖乃率师而进。将下峡,诸将皆请停兵待水退,靖曰︰「兵贵神速,机不可失。今兵始集,铣尚未知。若乘水涨之势,倐忽至城下,所谓疾雷不及淹耳,此兵家上策。纵彼知我,仓卒征兵,无以应敌,此必成擒也。」遂降萧铣。《衞公兵法》曰︰「兵用上神,战贵其速,简练士卒,申明号令,晓其目以麾帜,习其耳以鼓金,严赏罚以诫之,重刍豢以养之,浚沟壍以防之,指山川以导之,召才能以任之,述奇正以教之。如此,则虽敌人有雷电之疾,而我则有所待也。若兵无先备,则不应卒;卒不应,则失于机;失于机,则后于事;后于事,则不制胜而军覆矣。」故《吕氏春秋》云︰「凡兵者,欲急捷,所以一决取胜,不可久而用之矣。」或曰︰兵之情虽主速,乘人之不及。然敌将多谋,戎卒辑睦,令行禁止,兵利甲坚,气锐而严,力全而劲,岂可速而犯之邪?答曰︰若此,则当卷迹藏声,蓄盈待竭,避其锋势,与其持久,安可犯之哉?廉颇之拒白起,守而不战;宣王之抗武侯,抑而不进是也。
投之亡地然后存,陷之死地然后生。
何氏曰︰如汉王遣将韩信击赵,未至井陉口三十里,止舍,夜半传发,选轻骑二千人,人持一赤帜,从间道萆山而观赵军,诫曰︰「赵见我走,必空壁逐我;汝疾入赵壁,拔赵帜,立汉帜。」令其裨将传餐曰︰「今日破赵会食。」信乃使万人先行,出,背水陈。赵军遥见而大笑。平旦,信建将军之旗鼓,行出井陉口。赵开壁击之,大战良久。于是信走水上军。赵空壁逐信。信已入水上军,军皆殊死战,不可败。信所出奇兵二千骑,驰入赵壁,皆拔赵帜,立汉赤帜。赵军攻信既不得,还壁见汉帜,大惊,遂乱,遁走。于是汉兵夹击,大破虏赵军,斩陈余泜水上,擒赵王。诸将因问信曰︰「《兵法》︰右背山陵,前左水泽。今者,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,曰『破赵会食』,臣等不服,然竟以胜,此何术也?」信曰︰「此在《兵法》,顾诸君不察耳。《兵法》不曰︰『陷之死地而后生,置之亡地而后存』乎?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,此所谓驱市人而战,其势非置之死地,使人人自为战,今与之生地,皆走,宁尚可得而用之乎?」诸将皆服,曰︰「非所及也!」梁将陈庆之守涡阳城,与后魏军相持,自春至冬,数十百战,师老气衰。魏之援兵复欲筑垒于军后,诸将恐腹背受敌,议退师。庆之曰︰「共来至此,涉历一岁,糜费粮仗,其数极多,诸军并无斗心,皆谋退缩,岂是欲立功名,直聚为钞暴耳!吾闻置兵死地,乃可求生,须虏大合,然后与战,必捷。」诸将壮其计,从之。魏人掎角作十三城,庆之衔枚夜出,陷其四垒。所余九城,兵甲犹盛。乃陈其俘馘,鼓噪而攻,遂大奔溃,斩获略尽。后魏末,齐神武兴义兵于河北。时尒朱兆等四将,兵马号二十万,夹洹水而军。时神武士马不满三万,以众寡不敌,遂于韩陵山为圆陈,系牛驴以塞道。于是将士皆死战,四面奋击,大破之。齐神武兵少,天光等兵十倍,围而缺之,神武乃自塞其缺,士皆有必死之志,是以破敌也。高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请降后周,周将杨忠与柱国达奚武援之。于是共率骑士五千人,各乘马一匹,从间道驰入齐境五百里,前后遣三使报消难,而皆不反命。去豫州三十里,武疑有变,欲还。忠曰︰「有进死,无退生!」独以千骑夜趣城下,四面峭绝,徒闻击柝之声。武亲来,麾数百骑以西。忠勒余骑不动,候门开而入,乃驰遣召武。时齐镇城将伏敬远勒甲士二千人据东陴,举烽严警。武惮之,不欲保城,乃多取财帛,以消难及其属先归。忠以三千骑为殿,到洛南,皆解鞍而卧,齐众来追,至于洛北。忠谓将士曰︰「但饱食。今在死地,贼必不敢渡水以当吾锋。」食毕,齐兵佯若渡水,忠驰将击之。齐兵不敢逼,遂徐引而退。
孙子曰:凡火攻有五:一曰火人,二曰火积,三曰火辎,四曰火库,五曰火队。
何氏曰︰鲁桓公世,焚邾娄之咸丘,始以火攻也。后世兵家者流,故有五火之攻,以佐取胜之道也。如后汉班超使西域,到鄯善。初夜,将吏士奔虏营。会天大风,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,约曰︰「见火燃,皆当鸣鼓大呼。」余人悉持兵弩,夹门而伏。超顺风纵火,前后鼓噪,虏众惊乱。超手格杀三人,余众悉烧死。又,皇甫嵩率兵讨黄巾贼张角。嵩保长社,贼来围城,嵩兵少,军中皆恐。召军吏谓曰︰「兵有奇变,不在众寡。今贼依草结营,易为风火;若因夜纵火,必大惊乱,吾出兵击之,其功可成。」其夕,遂大风。嵩乃约勒军士,皆束苣乘城,使锐士出围外,纵火大呼,城上举燎应之。嵩因鼓而奔其陈,贼惊乱奔走,大破之。又,五代梁太祖干宁中,亲领大军,由郓州东路北次于鱼山。朱宣瑾觇知,即以兵径至,且图速战。帝整军出砦。时宣瑾已陈于前。须臾,东南风大起,帝军旌旗失次,甚有惧色。帝即令骑士扬鞭呼啸。俄而,西北风骤发。时两军皆在草莽中,帝因令纵火。既而烟燄亘天,乘势以攻贼陈。宣瑾大破,余众拥入清河。因筑京观于鱼山之下。又,后唐伐蜀,工部任圜以大军至汉州,康延孝来逆战。圜命董璋以东川懦卒当其锋,伏精兵于其后。延孝击退东川之军,急追之,遇伏兵。延孝败,驰入汉州,闭壁不出。西川孟知祥以兵二万,与圜合势攻之。汉州四面树竹木为栅。三月,圜陈于金鴈桥,即率诸军鼓噪而进,四面纵火,风燄亘空。延孝危急,引骑出陈于金鴈桥,又大败之。
孙子曰:凡火攻有五:一曰火人,二曰火积,三曰火辎,四曰火库,五曰火队。
何氏曰︰如前秦苻坚遣将王猛伐前燕幕容𬀩,师至潞川,燕将慕容评率兵四十万御之,以持久制之。猛遣将郭庆率步骑五千,夜从间道起火于晋山,烧评辎重,火见邺中,因而灭之。
故明君贤将,所以动而胜人,成功出于众者,先知也。
何氏曰︰《周官》「士师掌邦谍」,盖异国间伺之谓也。故兵家之有四机、二权,曰事机,曰智权,皆善用间谍者也。故能敌人动静,我预知矣。韦孝宽为骠骑大将军,镇玉壁。孝宽善于抚御,能得人心。所遣间谍入齐者,皆为尽力;亦有齐人得孝宽金货,遥通书疏。故齐之动静,朝廷皆先知之。时有主帅许盆,孝宽委以心膂,令守一戍。盆乃以城东入。孝宽怒,遣谍取之。俄而斩首而还。其能致物情如此。又,李达为都督义州、弘农等二十一防诸军事,每厚抚境外之人,使为间谍,敌中动静,必先知之。至有事泄被诛戮者,亦不以为悔,其得人心也如此。
因间者,因其乡人而用之。
何氏曰︰如春秋时,楚师伐宋,九月不服,将去宋,楚大夫申叔时曰︰「筑室反耕者,宋必听命。」楚子从之。宋人惧,使华元夜入楚师,登子反之床,起之曰︰「寡君使元以病告,曰︰弊邑易子而食,析骸而爨;虽然,城下之盟有以国毙,不能从也。去我三十里,唯命是听。」子反惧,与之盟,而告楚子,退三十里,宋及楚平。
内间者,因其官人而用之。
何氏曰︰如益州牧罗尚遣将隗伯攻蜀贼李雄于郫城,互有胜负。雄乃募武都人朴泰,鞭之见血,使谲罗尚,欲为内应,以火为期。尚信之,悉出精兵,遣隗伯等率兵从泰击雄。雄将李骧于道设伏,泰以长梯倚城而举火。伯军见火起,而争缘梯,泰又以绳汲上尚军百余人,皆斩之。雄因放兵,内外击之,大破尚军。此用内间之势也。又,隋阴寿为幽州总管,高宝宁举兵反,寿讨之。宝宁奔于碛北。寿班师,留开府成道昂镇之。宝宁遣其子僧伽率轻骑掠城下而去,寻引契丹、靺鞨之众来攻。道昂苦战连月,乃退。寿患之,于是重购宝宁,又遣人阴间其所亲任者赵世模、王威等。月余,世模率其众降。宝宁复走契丹,为其麾下赵修罗所杀,北边遂安。又,唐太宗讨窦建德,入武牢,进薄其营,多所伤杀。凌敬进说曰︰「宜悉兵济河,攻取怀州河阳,使重将居守;更率众鸣鼓建旗,逾太行,入上党,先声后实,传檄而定;渐趋壶口,稍骇蒲津,收河东之地,此策之上也。行必有三利︰一则入无人之境,师有万全;二则拓土得兵;三则郑围自解。」建德将从之,王世充之使长孙安世阴赍金玉,啗其诸将,以乱其谋。众咸进谏曰︰「凌敬书生耳,岂可与言战乎?」建德从之,退而谢敬曰︰「今众心甚锐,此天赞我矣!因此决战,必然大捷,已依众议,不得从公言也。」敬固争,建德怒,扶出焉。于是悉众进逼武牢。太宗按甲,挫其锐,建德中枪,窜于牛口渚,车骑将军白士让、杨武威生获之。又,王翦为秦将攻赵,赵使李牧、司马尚御之。李牧数破走秦军,杀秦将桓𬺈。翦恶之,乃多与赵王宠臣郭开等金,使为反间,曰︰「李牧、司马尚欲与秦反赵,以多取封于秦。」赵王疑之,使赵葱及颜聚代将,斩李牧,废司马尚。后三月,翦因急击赵,大破,杀赵葱,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也。
反间者,因其敌间而用之。
何氏曰︰如燕昭王以乐毅为将,破齐七十余城。及惠王立,与乐毅有隙。齐将田单乃纵反间于燕,宣言曰︰「齐王已死,城之不拔者二耳。乐毅畏诛而不敢归,以伐齐为名,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;齐人未附,故且缓即墨以待其事。齐人所惧,唯恐他将之来,即墨残矣!」燕王以为然,使骑刼代乐毅。燕人士卒离心。单又纵反间曰︰「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,戮辱先人。」燕军从之。即墨人激怒,请战,大破燕师,所亡七十余城,悉复之。又,秦师围赵阏与,赵将赵奢救之,去赵国都三十里不进。秦间来,奢善食遣之。间以报秦将,以为奢师怯弱而止不行。奢随而卷甲趋秦师,击破之。又,范睢为秦昭王相,使左庶长王龁攻韩,取上党。上党民走赵。赵军长平。龁因攻赵,赵使廉颇将。廉颇坚壁以待秦。秦数挑战,赵兵不出。赵王数以为让。而睢使人行千金于赵,为反间曰︰「秦之所恶,独畏赵括耳,廉颇军易与,且降矣。」赵王既怒廉颇军多亡失数败,又反坚壁不战,又闻秦反间之言,因使括代颇。秦闻括将,以自起为上将军,射杀括及坑降卒四十万。
死间者,为诳事于外,令吾间知之,而传于敌间也。
何氏曰︰如战国郑武公欲伐胡,先以其子妻胡,因问群臣曰︰「吾欲用兵,谁可伐者?」大夫关期思曰︰「胡可。」武公怒而戮之,曰︰「胡,兄弟之国;子言伐之,何也?」胡君闻之,以郑为亲己,不备。郑袭而取之。此用死间之势也。又,班超发于阗诸国兵击莎车、龟兹二国,扬言兵少不敌,罢散。乃阴缓生口,归以告。龟兹王喜而不虞。超即潜勒兵,驰赴莎车,大破降之。斯亦同死间之势。又,李靖伐突厥颉利可汗,以唐俭先在突厥结和亲,突厥不备,靖因掩击,破之。
生间者,反报也。
何氏曰︰如华元登子反之床而归。又如隋达奚武为东秦刺史时,齐神武趣沙苑,太祖遣武觇之。武从三骑,皆衣敌人衣服,至日暮,去营数百步,下马潜听,得其军号。因上马历营,若警夜者;有不如法者,往往挞之。具知敌之情状,以告太祖,太祖深嘉焉,遂破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