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牧注孙子
唐 · 《孙子注》· 374 条 · 覆盖 13/13 篇杜牧(803–852),晚唐诗人,与曹操注并称「曹杜」。杜牧注以史证兵,博引战国秦汉战例——所以世称「杜武库」。他自言注孙子意在「上穷指归,下撮时弊」,文学与兵学兼胜。
故经之以五事,校之以计,而索其情:一曰道,二曰天,三曰地,四曰将、五曰法。
杜牧曰经者,经度也。五者,即下所谓五事也。校者,校量也。计者,即篇首计算也。索者,搜索也。情者,彼我之情也。此言先须经度五事之优劣,次复校量计算之得失,然后始可搜索彼我胜负之情状。
道者,令民与上同意也,故可与之死,可与之生,而不畏危也。
杜牧曰道者,仁义也。李斯问兵于荀卿,答曰:「彼仁义者,所以修政者也。政修,则民亲其上,乐其君,轻为之死。」复对赵孝成王论兵曰:「百将一心,三军同力,臣之于君也,下之于上也,若子之事父,弟之事兄,若手臂之捍头目而覆胸臆也。」如此,始可令与上下同意,死生同致,不畏惧于危疑也。
天者,阴阳、寒暑、时制也。
杜牧曰阴阳者,五行、刑德、向背之类是也。今五纬行止,最可据验。巫咸、甘氏、石氏、唐蒙、史墨、梓慎、裨灶之徒,皆有著述,咸称秘奥。察其指归,皆本人事。《准星经》曰:「岁星所在之分,不可攻,攻之反受其殃也。」《左传》昭三十二年:「夏,吴伐越,始用师于越。史墨曰:不及四十年,越其有吴乎?越得岁而吴伐之,必受其凶。」《注》曰:「存亡之数,不过三纪。岁星三周,三十六岁,故曰『不及四十年』也。此年岁在星纪。星纪,其分也,岁星所在,其国有福;吴先用兵,故反受其殃。」哀二十二年,越灭吴,至此三十八岁也。李淳风曰:「天下诛秦,岁星聚于东井。秦政暴虐,失岁星仁和之理,违岁星恭肃之道,拒谏信谗,是故胡亥终于灭亡。」复曰:「岁星清明润泽,所在之国分大吉。君令合于时,则岁星光熹,年丰人安。君尚暴虐,令人不便,则岁星色芒;角而怒,则兵起。」由此言之,岁星所在,或有福德,或有灾祥,岂不皆本于人事乎?夫吴越之君,德均势敌。阖闾兴师,志于吞灭,非为拯民,故岁星福越而祸吴。秦之残酷,天下诛之,上合天意,故岁星祸秦而祚汉。荧惑,罚星也。宋景公出一善言,荧惑退移三舍,而延二十七年。以此推之,岁为善星,不福无道;火为罚星,不罚有德。举此二者,其他可知。况所临之分,随其政化之善恶,各变其本色,芒角大小,随为祸福,各随时而占之。淳风曰:「夫形器著于下,精象系于上。」近取之身,耳目为肝肾之用,鼻口实心腹所资,彼此影响,岂不然欤?《易》曰:「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,变化见矣。」盖本于人事而已矣。刑德向背之说,尤不足信。夫刑德天官之陈,背水陈者为绝地,向山坂陈者为废军。武王伐纣,背济水向山坂而陈,以二万二千五百人击纣之亿万而灭之。今可目睹者,国家自元和已后至今,三十年间,凡四伐赵寇昭义军,加以数道之众,常号十万,围之临城县,攻其南,不拔;攻其北,不拔;攻其东,不拔;攻其西,不拔。其四度围之,通有十岁。十岁之内,东西南北,岂有刑德向背、王相吉辰哉?其不拔者,岂不曰城坚、池深、粮多、人一哉?复以往事验之,秦累世战胜,竟灭六国,岂天道二百年间常在干方,福德常居鹑首?岂不曰穆公已还,卑身趋士,务耕战,明法令而致之乎?故梁惠王问尉缭子曰:「黄帝有刑德,可以百战百胜,其有之乎?」尉缭子曰:「不然。黄帝所谓刑德者,刑以伐之,德以守之,非世之所谓刑德也。」夫举贤用能者,不时日而利;明法审令者,不卜筮而事吉;贵功养劳者,不祷祠而得福。周武王伐纣,师次于汜水共头山,风雨疾雷,鼓旗毁折,王之骖乘惶惧欲死。太公曰:「夫用兵者,顺天道未必吉,逆之未必凶。若失人事,则三军败亡。且天道鬼神,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故智者不法,愚者拘之。若乃好贤而任能,举事而得时,此则不看时日而事利,不假卜筮而事吉,不待祷祠而福从。」遂命驱之前进。周公曰:「今时逆太岁,龟灼言凶,卜筮不吉。星凶为灾,请还师。」太公怒曰:「今纣剖比干,囚箕子,以飞廉为政,伐之有何不可?枯草朽骨,安可知乎?」乃焚龟折蓍,率众先涉,武王从之,遂灭纣。宋高祖围慕容超于广固,将攻城,诸将咸谏曰:「今往亡之日,兵家所忌。」高祖曰:「我往彼亡,吉孰大焉!」乃命悉登,遂克广固。后魏太祖武帝讨后燕慕容麟,甲子晦日进军。太史令鼌崇奏曰:「昔纣以甲子日亡。」帝曰:「周武岂不以甲子日胜乎?」崇无以对。遂战,破之。后魏太武帝征夏赫连昌于统万城,师次城下,昌鼓噪而前。会有风雨从贼后来,太史进曰:「天不助人,将士饥渴,愿且避之。」崔浩曰:「千里制胜一日,岂得变易?风道在人,岂有常也!」帝从之。昌军大败。或曰:「如此者,阴阳向背定不足信,孙子叙之何也?」答曰:「夫暴君昏主,或为一宝一马,则必残人逞志,非以天道鬼神,谁能制止?故孙子叙之,盖有深旨。」寒暑、时气节制其行止也。周瑜为孙权数曹公四败,一曰:「今盛寒,马无稾草,驱中国士众,远涉江湖,不习水土,必生疾病。此用兵之忌也。」寒暑同归于天时,故联以叙之也。
将者,智、信、仁、勇、严也。
杜牧曰先王之道,以仁为首;兵家者流,用智为先。盖智者,能机权、识变通也;信者,使人不惑于刑赏也;仁者,爱人悯物,知勤劳也;勇者,决胜乘势,不逡巡也;严者,以威刑肃三军也。楚申包胥使于越,越王勾践将伐吴,问战焉,曰「夫战,智力始,仁次之,勇次之。不智,则不能知民之极,无以诠度天下之众寡;不仁,则不能与三军共饥劳之殃;不勇,则不能断疑以发大计也。」
法者,曲制、官道、主用也。
杜牧曰曲者,部曲队伍有分画也。制者,金鼓旌旗有节制也。官者,偏裨校列各有官司也。道者,营陈开阖各有道径也。主者,管库厮养职守主张其事也。用者,车马器械三军须用之物也。荀卿曰:「械用有数。」夫兵者,以食为本,须先计粮道,然后兴师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杜牧曰此乃诡诈藏形。夫形也者,不可使见于敌;敌人见形,必有应。《传》曰:「鸷鸟将击,必藏其形。」如匈奴示羸老于汉使之义也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杜牧曰欲近袭敌,必示以远去之形;欲远袭敌,必示以近进之形。韩信盛兵临晋而渡于夏阳,此乃示以近形而远袭敌也。后汉末,曹公、袁绍相持官渡,绍遣将郭图、淳于琼、颜良等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。绍引兵至黎阳,将渡河。曹公北救延津,荀攸曰:「今兵少不敌,分兵势乃可。公致兵延津将欲渡,兵向其后,绍必西应之;然后轻兵袭白马,掩其不备,颜良可擒也。」公从之。绍闻兵渡,即留,分兵西应之。公乃引军行趋白马。未至十余里,良大惊,来战。使张辽、关羽前进击破,斩颜良,解白马围。此乃示以远形而近袭敌也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杜牧曰赵将李牧大纵畜牧,人众满野。匈奴小入,徉北不胜,以数千人委之。单于闻之,大喜,率众大至。牧多为奇陈,左右夹击,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也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杜牧曰敌有昏乱,可以乘而取之。《传》曰:「兼弱攻昧,取乱侮亡,武之善经也。」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杜牧曰对垒相持,不论虚实,常须为备。此言居常无事,邻封接境,敌若修政治实,上下相爱,赏罚明信,士卒精练,即须备之,不待交兵然后为备也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杜牧曰逃避所长。言敌人乘兵强气锐,则当须且回避之,待其衰懈,候其间隙而击之。晋末,岭南贼卢循、徐道覆乘虚袭建邺,刘裕御之,曰:「贼若新亭直上,且当避之;回泊蔡洲,乃成擒耳。」徐道覆欲焚舟直上,循以为不可,乃泊于蔡洲,竟以败灭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杜牧曰大将刚戾者,可激之令怒,则逞志快意,志气挠乱,不顾本谋也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杜牧曰秦末,匈奴冒顿初立,东胡强,使使谓冒顿曰:「欲得头曼时千里马。」冒顿以问群臣,群臣皆曰:「千里马,国之宝,勿与。」冒顿曰:「奈何与人邻国,爱一马乎?」遂与之。居顷之,东胡使使来,曰:「愿得单于一阏氏。」冒顿问群臣,皆怒曰:「东胡无道,乃求阏氏,请击之!」冒顿曰:「与人邻国,爱一女子乎?」与之。居顷之,东胡复曰:「匈奴有弃地千里,吾欲有之。」冒顿问群臣,群臣皆曰:「与之亦可,不与亦可。」冒顿大怒曰:「地者,国之本也,本何可与?」诸言与者皆斩之。冒顿上马,令国中有后者斩,东袭东胡。东胡轻冒顿,不为之备。冒顿击灭之。冒顿遂西击月氏,南并楼烦、白羊、河南,北侵燕、代,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匈奴地也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杜牧曰吴公子光问伐楚于伍员,员曰:「可为三军以肄焉。我一师至,彼必尽出;彼出,则归,亟肄以疲之,多方以误之,然后三师以继之,必大克。」从之。于是子重一岁七奔命,于是乎始病吴,终入郢。后汉末,曹公既破刘备,备奔袁绍,引兵欲与曹公战。别驾田丰曰:「操善用兵,未可轻举,不如以久持之。将军据山河之固,有四州之地,外结英豪,内修农战,然后拣其精锐,分为奇兵,乘虚迭出,以扰河南,救右则击其左,救左则击其右,使敌疲于奔命,人不安业,我未劳而彼已困矣。不及三年,可坐克也。今释庙胜之策,而决成败于一战,悔无及也!」绍不从,故败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杜牧曰言敌若上下相亲,则当以厚利啗而离间之。陈平言于汉王曰:「今项王骨鲠之臣,不过亚父、钟离昧、龙且、周殷之属,不过数人。大王诚能捐数万斤金,间其君臣,彼必内相诛,汉因举兵而攻之,灭楚必矣。」汉王然之,出黄金四万斤与平,使之反间。项王果疑亚父,不急击下荥阳,汉王遁去。
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强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逸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攻其无备,出其不意。
杜牧曰击其空虚,袭其懈怠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驰车千驷,革车千乘,带甲十万,千里馈粮,则内外之费,宾客之用,胶漆之材,车甲之奉,日费千金,然后十万之师举矣。
杜牧曰轻车,乃战车也。古者车战,革车,辎车,重车也,载器械、财货、衣装也。《司马法》曰:「一车,甲士三人,步卒七十二人,炊家子十人,固守衣装五人,廐养五人,樵汲五人,轻车七十五人,重车二十五人。」故二乘兼一百人为一队,举十万之众,革车千乘,校其费用支计,则百万之众皆可知也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驰车千驷,革车千乘,带甲十万,千里馈粮,则内外之费,宾客之用,胶漆之材,车甲之奉,日费千金,然后十万之师举矣。
杜牧曰军有诸侯交聘之礼,故曰「宾客」也。车甲器械完缉修缮,言胶漆者,举其微细。千金者,言费用多也,犹赠赏在外也。
善用兵者,役不再籍,粮不三载,取用于国,因粮于敌,故军食可足也。
杜牧曰审敌可攻,审我可战,然后起兵,便能胜敌而还。郑司农《周礼注》曰:役,谓发兵起役;籍,乃伍籍也。比参为伍,因内政寄军令,以伍籍发军起役也。
国之贫于师者远输,远输则百姓贫;近师者贵卖,贵卖则百姓财竭,财竭则急于丘役。
杜牧曰《管子》曰:「粟行三百里,则国无一年之积;粟行四百里,则国无二年之积;粟行五百里,则众有饥色。」此言粟重物轻也,不可推移;推移之,则农夫耕牛俱失南亩,故百姓不得不贫也。
力屈财殚,中原内虚于家,百姓之费,十去其七;公家之费,破军罢马,甲胄矢弩,戟楯蔽橹,丘牛大车,十去其六。
杜牧曰《司马法》曰:「六尺为步,步百为亩,亩百为夫,夫三为屋,屋三为井,四井为邑,四邑为丘,四丘为甸。丘盖十六井也。丘有戎马一匹,牛四头;甸有戎马四匹,牛十六头。丘车一乘,甲士三人,步卒七十二人。」今言兵不解,则丘役益急,百姓粮尽财竭,力尽于原野,家业十耗其七也。
故智将务食于敌,食敌一钟,当吾二十钟;萁秆一石,当吾二十石。
杜牧曰六石四㪷为一钟。一石,一百二十斤。𦮼,豆稭也。秆,禾藁也。或言:𦮼,秆藁也。秦攻匈奴,使天下运粮,起于黄腄、瑯琊负海之郡,转输北河,率三十钟而致一石。汉武建元中,通西南夷,作者数万人,千里负担馈粮,率十余钟致一石。今校《孙子》之言「食敌一钟,当吾二十钟」,盖约平地千里转输之法,费二十石得一石,不约道里,盖漏阙也。黄腄,音直瑞反,又音谁,在东莱。北河,即今之朔方郡。
故杀敌者,怒也;取敌之利者,货也。
杜牧曰使士见取敌之利者,货财也。谓得敌之货财,必以赏之,使人皆有欲,各自为战。后汉荆州刺史度尚,讨桂州贼帅卜阳、潘鸿等,入南海,破其三屯,多获珍寳。而鸿等党聚犹众,士卒骄富,莫有斗志。尚曰:「卜阳、潘鸿,作贼十年,皆习于攻守,当须诸郡并力,可攻之。今军恣听射猎。」兵士喜悦,大小相与从禽。尚乃密使人潜焚其营,珍积皆尽。猎者来还,莫不泣涕。尚曰:「卜阳等财货足富数世,诸卿但不并力耳。所亡少少,何足介意!」众闻,咸愤踊愿战。尚令秣马蓐食,明晨径赴贼屯。阳、鸿不设备,吏士乘锐,遂破之。此乃是也。
车战得车十乘以上,赏其先得者,而更其旌旗,车杂而乘之,卒善而养之,是谓胜敌而益强。
杜牧曰夫得车十乘已上者,盖众人用命之所致也。若徧赏之,则力不足。与其所获之车,公家仍自以财货赏其唱谋先登者,此所以劝励士卒,故上文云:「取敌之利者,货也。」言十乘者,举其纲目也。
故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
杜牧曰晋平公欲攻齐,使范昭往观之,景公觞之。酒酣,范昭请君之罇酌。公曰:「寡人之罇进客。」范昭已饮,晏子彻罇更为酌。范昭佯醉,不悦而起舞,谓太师曰:「能为我奏成周之乐乎?吾为舞之。」太师曰:「瞑臣不习。」范昭趋出。景公曰:「晋,大国也,来观吾政。今子怒大国之使者,将奈何?」晏子曰:「观范昭非陋于礼者,且欲慙于国,臣故不从也。」太师曰:「夫成周之乐,天子之乐也,惟人主舞之。今范昭人臣,而欲舞天子乐,臣故不为也。」范昭归,报晋平公曰:「齐未可伐。臣欲辱其君,晏子知之;臣欲犯其礼,太师识之。」仲尼曰:「不越罇俎之间,而折冲千里之外,晏子之谓也。」春秋时,秦伐晋,晋将赵盾御之,上军佐臾骈曰:「秦不能久,请深垒固军以待之。」秦人欲战,秦伯谓士会曰:「若何而战?」对曰:「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,必实为此谋,将以老我师也。赵有侧室曰穿,晋君之壻也,有宠而弱,不在军事,好勇而狂,且恶臾骈之佐上军。若使轻者肆焉,其可。」秦军掩晋上军,赵穿追之不及,返,怒曰:「裹粮坐甲,固敌是求;敌至不击,将何俟焉?」军吏曰:「将有待也。」穿曰:「我不知谋,将独出。」乃以其属出。赵盾曰:「秦获穿也,获一卿矣!秦以胜归,我何以报?」乃皆出战,交绥而退。夫晏子之对,是敌人将谋伐我,我先伐其谋,故敌人不得而伐我。士会之对,是我将谋伐敌,敌人有谋拒我,乃伐其谋,敌人不得与我战。斯二者,皆伐谋也。故敌欲谋我,伐其未形之谋;我若伐敌,败其已成之计,固非止于一也。
故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
杜牧曰非止将合而已,合之者,皆可伐也。张仪愿献秦地六百里于楚怀王,请绝齐交。随何于黥布坐上杀楚使者,以绝项羽。曹公与韩遂交马语,以疑马超。高洋以萧深明请和于梁,以疑侯景,终陷台城。此皆伐交。权道变化,非一途也。
修橹轒辒,具器械,三月而后成,距堙,又三月而后已。
杜牧曰橹,即今之所谓彭排。轒辒,四轮车,排大木为之,上蒙以生牛皮,下可容十人,往来运土填堑,木石所不能伤,今俗所谓木驴是也。距𬮱者,积土为之,即今之所谓垒道也。三月者,一时也。言修治器械,更其距𬮱,皆须经时精好成就,恐伤人之甚也。《管子》曰:「不能致器者困。」言无以应敌也。太公曰:「必胜之道,器械为宝。」《汉书‧志》曰:「兵之伎巧,一十有三家,习手足,便器械机关,以立攻守之胜者。」夫攻城者,有撞车、刬钩车、飞梯、虾蟇木、解合车、狐鹿车、影车、高障车、马头车、独行车、运土豚鱼车。
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,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,此攻之灾也。
杜牧曰此言为敌所辱,不胜忿怒也。后魏太武帝率十万众,寇宋臧质于盱眙。太武帝始就质求酒,质封溲便与之。太武大怒,遂攻城。乃命肉薄登城,分番相代;坠而复升,莫有退者,尸与城平,复杀其高梁王。如此三旬,死者过半。太武闻彭城断其归路,见疾疫甚众,乃解退。《传》曰:「一女乘城,可敌十夫。」以此校之,尚恐不啻。
故善用兵者,屈人之兵而非战也,拔人之城而非攻也,毁人之国而非久也,必以全争于天下。
杜牧曰周亚夫敌七国,引兵东北,壁昌邑,以梁委吴,使轻兵绝吴饷道。吴、梁相弊而食竭,吴遁去,因追击,大破之。蜀将姜维使将勾安、李韶守曲城,魏将陈泰围之。姜维来救,出自牛头山,与泰相对。泰曰:「兵法贵在不战而屈人,今绝牛头,维无返道,则我之擒也。诸军各守勿战,绝其还路。」维惧,遁走,安等遂降。
故善用兵者,屈人之兵而非战也,拔人之城而非攻也,毁人之国而非久也,必以全争于天下。
杜牧曰司马文王围诸葛诞于寿春,议者多欲急攻之。文王以诞城固众多,攻之力屈,若有外救,表里受敌,此至危之道也。吾当以全策縻之,可坐制也。诞二年五月反,三年二月破灭。六军按甲,深沟高垒,而诞自困。十六国前燕将慕容恪率兵讨段龛于广固,恪围之。诸将劝恪急攻之,恪曰:「军势有缓而克敌,有急而取之。若彼我势既均,外有强援,力足制之,当羁縻守之,以待其毙。」乃筑室反耕,严固围垒,终克广固,曾不血刃也。
故用兵之法,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分之,敌则能战之,少则能逃之,不若则能避之。故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也。
杜牧曰围者,谓四面垒合,使敌不得逃逸。凡围四合,必须去敌城稍远,占地既广,守备须严,若非兵多,则有阙漏,故用兵有十倍也。吕布败,是上下相疑,侯成执陈宫委布降,所以能擒,非曹公兵力而能取之。若上下相疑,政令不一,设使不围,自当溃叛,何况围之,固须破灭。孙子所言「十则围之」,是将勇智等而兵利钝均,不言敌人自有离叛。曹公称倍兵降布,盖非围之力穷也,此不可以训也。
故用兵之法,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分之,敌则能战之,少则能逃之,不若则能避之。故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也。
杜牧曰术,犹道也,言以五敌一,则当取己三分为三道,以攻敌之一面;留己之二,候其无备之处,出奇而乘之。西魏末,梁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,不受代。魏将独孤信率兵讨之,仲和婴城固守。信夜令诸将以冲梯攻其东北,信亲帅将士袭其西南,遂克之也。
故用兵之法,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分之,敌则能战之,少则能逃之,不若则能避之。故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也。
杜牧曰此言非也。此言以二敌一,则当取己之一,或趣敌之要害,或攻敌之必救,使敌一分之中,复须分减相救,因以一分而击之。夫战法,非论众寡,每陈皆有奇正,非待人众,然后能设奇。项羽于乌江,二十八骑尚不聚之,犹设奇正,循环相救,况于其他哉!
故用兵之法,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分之,敌则能战之,少则能逃之,不若则能避之。故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也。
杜牧曰此说非也。凡己与敌人兵众多少、智勇利钝一旦相敌,则可以战。夫伏兵之设,或在敌前,或在敌后,或因深林丛薄,或因暮夜昏晦,或因隘阨山阪,击敌不备,自名伏兵,非奇兵也。
故用兵之法,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分之,敌则能战之,少则能逃之,不若则能避之。故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也。
杜牧曰兵不敌,且避其锋,当俟隙,便奋决求胜。言能者,谓能忍忿受耻,敌人求挑不出也,不似曹咎汜水之战也。
故用兵之法,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分之,敌则能战之,少则能逃之,不若则能避之。故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也。
杜牧曰言不若者,势力、交援俱不如也,则须速去之,不可迁延也。如敌人守我要害,发我津梁,合围于我,则欲去,不复得也。
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: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,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,是谓 縻军 ;不知三军之事,而同三军之政者,则军士惑矣;不知三军之权,而同三军之任,则军士疑矣。
杜牧曰犹驾御縻绊,使不自由也。君,国君也。患于军者,为军之患害也。夫授钺凶门,推毂,阃外之事,将军裁之。如赵充国欲为屯田,汉宣必令决战;孙皓临灭,贾充尚请班师,此不知进退之谓也。
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: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,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,是谓 縻军 ;不知三军之事,而同三军之政者,则军士惑矣;不知三军之权,而同三军之任,则军士疑矣。
杜牧曰盖谓礼度法令,自有军法从事,若使同于寻常治国之道,则军士生惑矣。至如周亚夫见天子不拜,汉文知其勇不可犯;魏尚守云中,上首级,为有司所劾,冯唐所以发愤也。
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: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,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,是谓 縻军 ;不知三军之事,而同三军之政者,则军士惑矣;不知三军之权,而同三军之任,则军士疑矣。
杜牧曰谓将无权智,不能铨度军士,各任所长,而雷同使之,不尽其材,则三军生疑矣。黄石公曰:「善任人者,使智、使勇、使贪、使愚,智者乐立其功,勇者好行其志,贪者邀趋其利,愚者不顾其死。」
故知胜有五: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,识众寡之用者胜,上下同欲者胜,以虞待不虞者胜,将能而君不御者胜。
杜牧曰《尉缭子》曰:「夫将者,上不制乎天,下不制乎地,中不制乎人。故兵者,凶器也;将者,死官也。」
故曰:知彼知己者,百战不殆;不知彼而知己,一胜一负,不知彼,不知己,每战必殆。
杜牧曰以我之政,料敌之政;以我之将,料敌之将;以我之众,料敌之众;以我之食,料敌之食;以我之地,料敌之地。校量已定,优劣短长皆先见之,然后兵起,故有百战百胜也。
故曰:知彼知己者,百战不殆;不知彼而知己,一胜一负,不知彼,不知己,每战必殆。
杜牧曰恃我之强,不知敌不可伐者,一胜一负。王猛将终,谏苻坚曰:「晋氏虽在江表,而正朔所禀;谢安、桓冲,江表伟人,不可伐也。」及坚南伐,曰:「吾士马百万,投鞭可济。」遂有淝水之败也。
善守者,藏于九地之下,善攻者,动于九天之上,故能自保而全胜也。
杜牧曰︰守者,韬声灭迹,幽比鬼神,在于地下,不可得而见之;攻者,势迅声烈,疾若雷电,如来天上,不可得而备也。九者,高深,数之极。
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,败兵先战而后求胜。
杜牧曰︰《管子》曰︰「天时、地利,其数多少,其要必出于计数。故凡攻伐之道,计必先定于内,然后兵出乎境。不明敌人之政,不能加也;不明敌人之积,不能约也;不明敌人之将,不见先军;不明敌人之士,不见先陈。故以众击寡,以治击乱,以富击贫,以能击不能,以教士练卒击殴众白徒,故能百战百胜。」此则先胜而后求战之义也。衞公李靖曰︰「夫将之上务,在于明察而众和,谋深而虑远,审于天时,稽乎人理。若不料其能,不达权变,及临机对敌,方始趑趄,左顾右盼,计无所出,信任过说,一彼一此,进退狐疑,部伍狼藉,何异趣苍生而赴汤火,驱牛羊而啗狼虎者乎?」此则先战而后求胜之义也。
地生度,度生量,量生数,数生称,称生胜。故胜兵若以镒称铢,败兵若以铢称镒。
杜牧曰︰度者,计也。言度我国土大小,人户多少,征赋所入,兵车所籍,山河险易,道里迂直,自度此事与敌人如何,然后起兵。夫小不能谋大,弱不能击强,近不能袭远,夷不能攻险,此皆生于地,故先度也。
孙子曰:凡治众如治寡,分数是也;斗众如斗寡,形名是也;三军之众,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,奇正是也;兵之所加,如以碫投卵者,虚实是也。
杜牧曰分者,分别也;数者,人数也。言部曲行伍,皆分别其人数多少,各任偏裨长伍,训练升降,皆责成之,故我所治者寡也,韩信曰「多多益办」是也。
孙子曰:凡治众如治寡,分数是也;斗众如斗寡,形名是也;三军之众,可使必受敌而无败者,奇正是也;兵之所加,如以碫投卵者,虚实是也。
杜牧曰旌旗、钟鼓,敌亦有之,我安得独为形名?斗众如斗寡也。夫形者,陈形也;名者,旌旗也。战法曰:「陈间容陈,足曳白刃。」故大陈之中,复有小陈,各占地分,皆有陈形。旗者,各依方色,或认以鸟兽,某将某陈,自有名号。形名已定,志专势孤,人自为战,败则自败,胜则自胜,战百万之兵,如战一夫,此之是也。
死而更生,四时是也。声不过五,五声之变,不可胜听也;色不过五,五色之变,不可胜观也;味不过五,五味之变,不可胜尝也;战势不过奇正,奇正之变,不可胜穷也。
杜牧曰自「无穷如天地」已下,皆喻八陈奇正也。
势如彍弩,节如发机。
杜牧曰彍,张也。如弩已张,发则杀人,故上文云「其势险」也。机者,固须以近节量之,然后必能中,故上文云「其节短」。短,乃近也。此言战陈不可远逐敌人,恐有队伍离散断绝,反为敌所乘也,故《牧野誓》曰「六步、七步,四伐、五伐」,是以近也。
势如彍弩,节如发机。
杜牧曰此言陈法也。《风后握奇文》曰:「四为正,四为奇,余奇为握。奇音机,或总称之。先出游军定两端。」此之是也。奇者,零也。陈数有九,中心有零者,大将握之不动,以制四面八陈,而取准则焉。其人之列,面面相向,背背相承也。《周礼》︰「蒐苗狝狩,车骤徒趋,及表乃止;进退疾徐,疏密之节,一如战陈。」表,乃旗也。旗者,盖与民期于下也。《握奇文》曰:「先出游军定两端。」盖游军执本方旗,先定地界,然后军士赴之,兵于旗下,乃出奇正,变为陈也。《周礼》「蒐苗狝狩,车骤徒趋,及表乃止」,此则八陈遗制。《握奇》之文,止此而已;其余之词,乃后之作者增加之,以重难其事耳。夫五兵之利,无如弧矢之利,以威天下。五兵同致,天独有弧矢星。圣人独言弧矢能威天下,不言他兵,何也?盖战法利于弧矢者,非得陈不见其利。故黄帝胜于蚩尤,以中夏车徒制夷虏骑士,此乃弧矢之利也。在于近代,可以验之者,晋武时,羌陷凉州,司马督马隆请募勇士三千平之,募腰引弩三十六钧,弓四钧,立标简试。军西渡温水,虏树机能以众万计遏隆。隆依八陈法,且战且前,弓矢所及,人皆应弦而倒,诛杀万计,凉州遂平。隋时,突厥入寇,杨素击之。先是诸将与虏战,每虞胡骑奔突,皆戎车徒步相参,舁鹿角为方陈,骑在其内。素至,悉除旧法,令诸军各为步骑。突厥闻之,以手加额,仰天曰:「天赐我也。」大率精骑十余万而至,素一战大破之。此乃以徒步制骑士,若非有陈法,知开阖首尾之道,安能致胜也?《曲礼》曰:「行前朱雀而后玄武,左青龙而右白虎,招摇在上,急缮其怒。」郑司农云:「以四兽为军陈,象天也。」孔《疏》曰:「此言军行象天文而作陈法,但不知作之何如耳。」何彻云:「画此四兽于旌旗上,以标前后左右之陈也。『急缮其怒』,言其卒之劲利威怒如天之怒也。『招摇』,北斗杓第七星也。举此,则六星可知也。陈象天文,即北斗也。」复曰:「进退有度。」郑司农《注》曰:「度,谓伐与步数也。」孔《疏》曰:「如《牧野誓》云『六步、七步,四伐、五伐』是也。」复曰:「左右有局。」郑司农《注》曰:「局是步分。」孔《疏》曰:「言军之左右各有部分,进则就敌,退则就列,不相差滥也。」下文复曰:「父之雠,弗与共戴天;兄弟之雠,不返兵;交游之雠,不同国。四郊多垒,此卿大夫之辱也。」此言雠辱至于战争,期在必胜,固不可不知陈法也。其文故相次而言,乃圣贤之深旨矣。《军志》曰:「陈间容陈,足曳白刃;队间容队,可与敌对。前御其前,后当其后;左防其左,右防其右。行必鱼贯,立必鴈行;长以参短,短以参长。回军转陈,以前为后,以后为前。进无奔迸,退无违走。四头八尾,触处为首;敌冲其中,两头俱救。」此亦与《曲礼》之说同。数起于五,而终于八。今夔州州前,诸葛武侯以石纵横八行,布为方陈,奇正之出,皆生于此。奇亦为正之正,正亦为奇之奇,彼此相用,循环无穷也。诸葛出斜谷,以兵少,但能正用六数。今盩厔司竹园乃有旧垒。司马懿以十万步骑不敢决战,盖知其能也。
故善动敌者,形之,敌必从之;予之,敌必取之。
杜牧曰非止于羸弱也。言我彊敌弱,则示以羸形,动之使来;我弱敌彊,则示之以彊形,动之使去。敌之动作,皆须从我。孙膑曰:「齐国号怯,三晋轻之。令入魏境为十万灶,明日为五万灶。」魏庞涓逐之,曰:「齐虏何怯也!入吾境土,亡者太半。」因急追之。至马陵,道狭,膑乃斫木书之曰:「庞涓死此树下。」伏弩于侧,令曰:「见火始发。」涓至,钻燧读之;万弩齐发,庞涓死。此乃示以羸形,能动庞涓,遂来从我而杀之也。隋炀帝于鴈门为突厥始毕可汗所围,太宗应募救援,隶将军云定兴营。将行,谓定兴曰:「必多赍旗鼓,以设疑兵。且始毕可汗敢围天子,必以我仓卒无援;我张吾军容,令数十里,昼则旌旗相续,夜则钲鼓相应,虏必以为救兵云集,覩尘而遁。不然,彼众我寡,不能久矣。」定兴从之。师次崞县,始毕遁去。此乃我弱敌彊,示之以彊,动之令去。故敌之来去,一皆从我之形也。
故善动敌者,形之,敌必从之;予之,敌必取之。
杜牧曰曹公与袁绍相持官渡,曹公循河而西,绍于是渡河追公。公营南阪,下马解鞍。时白马辎重就道,诸将以为敌骑多,不如还营。荀攸曰:「此所以饵敌也,安可去之?」绍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,前后继至,或分趋辎重。公曰:「可矣。」乃皆上马。时骑不满六百人,遂大破之,斩文丑。
故善战者,求之于势,不责于人,故能择人而任势。
杜牧曰言善战者,先料兵势,然后量人之材,随短长以任之,不责成于不材者也。曹公征张鲁于汉中,张辽、李典、乐进将七千余人守合淝,教与护军薛悌,署函边曰:「贼至乃发。」俄而吴孙权十万人众围合淝,乃共发教曰:「若孙权至者,张、李将军出战,乐将军守,护军勿得与战。」诸将皆疑。辽曰:「公征在外,比救至,彼破我必矣。是以教及其未合逆击之,折其威势,以安众心,然后可守。成败之机,在此一举。」典与辽同出,果大破孙权,吴人夺气。还修守备,众心乃安。权攻城,十日不拔,乃退。孙盛论曰:「夫兵,诡道也。至于合淝之守,悬弱无援,专任勇者,则好战生患;专任怯者,则惧心难保。且彼众我寡,众者必怀贪惰;我以致命之师,击贪惰之卒,其势必胜。胜而后守,则必固矣。是以魏武杂选武力,参以异同,为之密教,节宣其用,事至而应,若合符契也。」
故善战人之势,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,势也。
杜牧曰转石于千仞之山,不可止遏者,在山不在石也;战人有百胜之勇,彊弱一贯者,在势不在人也。杜公元凯曰:「昔乐毅藉济西一战,能并彊齐,今兵威已成,如破竹数节之后,迎刃自解,无复着手,此势也。势不可失。」乃东下建邺,终灭吴。此篇大抵言兵贵任势,以险迅疾速为本,故能用力少而得功多也。
孙子曰: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,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,故善战者,致人而不致于人。
杜牧曰︰后周遣将,帅突厥之众逼齐,齐将段韶御之。时大雪之后,周人以步卒为前锋,从西而下,去城二里。诸将欲逆击之,韶曰︰「步人气力势自有限,今积雪既厚,逆战非便,不如陈以待之;彼劳我佚,破之必矣。」既而交战,大破之,前锋尽殪,自余遁矣。
孙子曰: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,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,故善战者,致人而不致于人。
杜牧曰︰致令敌来就我,我当蓄力待之,不就敌人,恐我劳也。后汉张步将费邑分遣其弟敢守巨里。耿弇进兵,先胁巨里,使多伐树木,扬言以填坑壍。数日,有降者言︰邑闻弇欲攻巨里,谋来救之。弇乃严令军中趋修攻具,宣勒诸部,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。阴缓生口,令得亡归。归者以弇期告邑。至日,果自将精兵三万余人来救之。弇喜谓诸将曰︰「吾修攻具者,欲诱致邑耳;今来,适其所求也。」即分三千人守巨里,自引精兵上冈阪,乘高大破之,遂临陈斩费邑。
能使敌人自至者,利之也;能使敌人不得至者,害之也,故敌佚能劳之,饱能饥之,安能动之。
杜牧曰︰李牧大纵畜牧,人众满野,匈奴小入,佯北不胜,以数千人委之。单于大喜,率众来入,牧大破之,杀匈奴十万骑。单于奔走,岁余不敢犯边也。
能使敌人自至者,利之也;能使敌人不得至者,害之也,故敌佚能劳之,饱能饥之,安能动之。
杜牧曰︰曹公攻河北,师次顿丘,黑山贼于毒等攻武阳。曹公乃引兵西入山,攻毒本屯。毒闻之,弃武阳还。曹公要击于内,大破之也。
能使敌人自至者,利之也;能使敌人不得至者,害之也,故敌佚能劳之,饱能饥之,安能动之。
杜牧曰︰高颎言平陈之策于隋祖曰︰「江北地寒,田收差晚。江南土热,水田早熟。量彼收获之际,微征士马,声言掩袭,彼必屯兵御守,足得废其农时。彼既聚兵,我便解甲。」于是,陈人始病。
能使敌人自至者,利之也;能使敌人不得至者,害之也,故敌佚能劳之,饱能饥之,安能动之。
杜牧曰︰我为主,敌为客,则可以绝粮道而饥之。如我为客,敌为主,则如之何?答曰︰饥敌之术,非止绝粮道,但能饥之则是。隋高颎平陈之策曰︰「江南土薄,舍多茅竹,有畜积,皆非地窖。密遣人因风纵火,待敌修立,更复烧之,不出数年,自可财力俱尽。」遂行其策,由是陈人益困。三国时,诸葛诞、文钦据寿春。及招吴请援,司马景王讨之,谓诸将曰︰「彼当突围,决一朝之命;或谓大军不能久,省食减口,冀有他变。料贼之情,不出此二者。当多方以乱之。」因命合围,遣羸疾寄谷淮北廪,军士豆人三升。诞、钦闻之,果喜。景王愈羸形以示之。诞等益宽,恣食。俄而城中粮尽,攻而拔之。隋末,宇文化及率兵攻李密于黎阳,密知化及粮少,因伪和之,以弊其众。化及大喜,恣其兵食,冀密馈之。其后食尽,其将王智略、张童仁等率所部兵归于密,前后相继,化及以此遂败。
能使敌人自至者,利之也;能使敌人不得至者,害之也,故敌佚能劳之,饱能饥之,安能动之。
杜牧曰︰司马宣王攻公孙文懿于辽东,阻辽水以拒魏军。宣王曰︰「贼坚营高垒以老我师,攻之正入其计。古人云︰敌虽高垒,不得不与我战者,攻其所必救。我今直指襄平,则人怀内惧,惧而求战,破之必矣。」遂整陈而过。贼见兵出其后,果来邀之,乃纵击,大破之,竟平辽东。
出其所不趋,趋其所不意。行千里而不劳者,行于无人之地也。
杜牧曰︰梁元帝时,西蜀称帝,率兵东下,将攻元帝。西魏大将周文帝曰︰「平蜀制梁,在兹一举。」诸将多有异同。文帝谓将军尉迟迥曰︰「伐蜀之事,一以委公。然计将安出?」迥曰︰「蜀与中国隔绝百余年矣,恃其山川险阻,不虞我师之至,宜以精甲锐骑星夜奔袭之。平路则倍道兼行,险途则缓兵渐进。出其不意,冲其腹心,必向风不守。」竟以平蜀。言不劳者,空虚之地,无敌人之虞,行止在我,故不劳也。
攻而必取者,攻其所不守也;守而必固者,守其所不攻也。
杜牧曰︰警其东,击其西;诱其前,袭其后。后汉张步都剧,使弟蓝守西安,又令别将守临淄,去临淄四十里,耿弇引军营其间。弇视西安城小而坚,蓝兵又精;临淄名虽大,其实易攻。弇令军吏治攻具,后五日攻西安,纵生口令归。蓝闻之,晨夜守城。至期,夜半,弇勒诸将蓐食,及明,至临淄城下。护军荀梁等争之,以为宜速攻西安。弇曰︰「西安闻吾欲攻,日夜为备;临淄出其不意,至必惊扰,吾攻之,一日必拔。拔临淄,即西安势孤。所谓击一得两。」尽如其策。后汉末,朱隽击黄中贼帅韩忠于宛。隽作长围,起土山,以临其城内。因鸣鼓攻其西南,贼悉众赴之;隽自将精兵五千,掩其东北,乘城而入。忠乃退保小城,惶惧乞降。
攻而必取者,攻其所不守也;守而必固者,守其所不攻也。
杜牧曰︰不攻尚守,何况其所攻乎?汉太尉周亚夫击七国于昌邑也,贼奔壁东南陬,亚夫使备其西北。俄而贼精卒攻西北,不得入,因遁走,追破之。
微乎微乎,至于无形。神乎神乎,至于无声,故能为敌之司命。进而不可御者,冲其虚也;退而不可追者,速而不可及也。
杜牧曰︰微者,静也;神者,动也。静者守,动者攻,敌之死生,悉悬于我,故如天之司命。
故我欲战,敌虽高垒深沟,不得不与我战者,攻其所必救也;我不欲战,虽画地而守之,敌不得与我战者,乖其所之也。
杜牧曰︰我为主,敌为客,则绝其粮食,守其归路;若我为客,敌为主,则攻其君主。司马宣王攻辽东,直指襄平是也。
故我欲战,敌虽高垒深沟,不得不与我战者,攻其所必救也;我不欲战,虽画地而守之,敌不得与我战者,乖其所之也。
杜牧曰︰言敌来攻我,我不与战,设权变以疑之,使敌人疑惑不决,与初来之心乖戾,不敢与我战也。曹公争汉中地,蜀先主拒之。时将赵云守别屯,将数十骑轻出,卒遇大军。云且斗且却。公军追至,围云。入营,使大开门,偃旗息鼓。曹公军疑有伏,引去。诸葛武侯屯于阳平,使魏延诸将并兵东下,武侯惟留万人守城。候白司马宣王曰︰「亮在城中,兵少力弱。」将士失色,亮时意气自若,勑军中悉卧旗息鼓,不得辄出,开四门,扫地却洒。宣王疑有伏,于是引去,趋北山。亮谓参佐曰︰「司马懿谓吾有设伏,循山走矣。」宣王后知,颇以为恨。曹公与吕布相持,公军出收麦,布领众卒至。公营止有千人出陈,半隐于堤下,吕布迟疑不敢进,曰︰「曹操多诈,勿入伏中。」遂引兵去。
故形人而我无形,则我专而敌分。我专为一,敌分为十,是以十攻其一也,则我众而敌寡;能以众击寡者,则吾之所与战者,约矣。
杜牧曰︰约,犹少也。我深壍高垒,灭迹韬声,出入无形,攻取莫测。或以轻兵健马冲其空虚,或以彊弩长弓夺其要害。触左履右,突后惊前。昼日误之以旌旗,暮夜惑之以火鼓。故敌人畏慑,分兵防虞。譬如登山瞰城,垂帘视外,敌人分张之势,我则尽知;我之攻守之方,敌则不测。故我能专一,敌则分离。专一者力全,分离者力寡。以全击寡,故能必胜也。
寡者,备人者也;众者,使人备己者也。
杜牧曰︰所战之地,不可令敌人知之。我形不泄,则左右、前后、远近、险易,敌人不知,亦不知我何处来攻,何地会战,故分兵彻衞,处处防备。形藏者众,分多者寡,故众者必胜也,寡者必败也。
故知战之地,知战之日,则可千里而会战。
杜牧曰︰宋武帝使朱龄石伐谯纵于蜀,宋武曰︰「往年,刘敬宣出内水向黄武,无功而退。贼谓我今应从外水来,而料我当出其不意,犹从内水来也。如此,必以重兵守涪城,以备内道,若向黄武,正堕其计。今以大众自外取成都,疑兵向内水,此则制敌之奇也。」而虑此声先驰,贼知虚实,别有函书,全封付龄石。函边书曰︰「至白帝乃开。」诸军未知处分所由。至白帝,发书曰︰「众军悉从外水取成都,臧熹、朱林于中水取广汉,使羸弱乘高舰十余,由内水向黄武。」谯纵果以重兵备内水,龄石灭之。
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,作之而知动静之理,形之而知死生之地,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。故形兵之极,至于无形。
杜牧曰︰作,激作也。言激作敌人,使其应我,然后观其动静理乱之形也。魏武侯曰︰「两军相当,不知其将,如何?」吴起曰︰「令贱勇者将锐而击,交合而北,北而勿罚,观敌进退,一坐一起,其政以理,奔北不追,见利不取,此将有谋。若其悉众追北,旗幡杂乱,行止纵横,贪利务得,若此之类,将令不行,击而勿疑。」
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,作之而知动静之理,形之而知死生之地,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。故形兵之极,至于无形。
杜牧曰︰死生之地,盖战地也。投之死地必生,置之生地必死。言我多方误挠敌人,以观其应我之形,然后随而制之,则死生之地可知也。
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,作之而知动静之理,形之而知死生之地,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。故形兵之极,至于无形。
杜牧曰︰角,量也。言以我之有余,角量敌人之有余;以我之不足,角量敌人之不足。《管子》曰︰「善攻者,料众以攻众,料食以攻食;食不存不攻,备不存不攻。」司马宣王伐辽东,司马陈珪曰︰「昔攻上庸,八部并进,昼夜不息,故能一旬之半,拔坚城,斩孟达;今者远来,而更安缓,愚切惑焉。」王曰︰「孟达众少,而食支一年;吾将四倍于达,而粮不淹一月。以一月图一年,安可不速?以四击一,正命半解,犹当为之。是以不计死伤,与粮竞也。今贼众我寡,贼饥我饱,雨水乃尔,功力不设,贼粮垂尽,当示无能以安之。」既而雨止,昼夜攻之,竟平辽东。
无形,则深间不能窥,智者不能谋。因形而措胜于众,众不能知;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,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。
杜牧曰︰此言用兵之道,至于臻极,不过于无形。无形,则虽有间者深来窥我,不能知我之虚实。彊弱不泄于外,虽有智能之士,亦不能谋我也。
无形,则深间不能窥,智者不能谋。因形而措胜于众,众不能知;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,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。
杜牧曰︰言已胜之后,但知我制敌人,使有败形,本自于我,然后我能胜之也。上文云︰「近而示之远,远而示之近,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,实而备之,彊而避之,怒而挠之,卑而骄之,佚而劳之,亲而离之。」斯皆制胜之道,人莫知之也。
故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,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,谓之神。
杜牧曰︰兵之势,因敌乃见,势不在我,故无常势。如水之形,因地乃有,形不在水,故无常形。水因地之下,则可漂石;兵因敌之应,则可变化如神者也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,交和而舍,莫难于军争。
杜牧曰︰《周礼》「以旌为左右和门」。郑司农曰︰「军门曰和,今谓之垒门,立两旌旗表之,以叙和出入,明次第也。」交者,言与敌人对垒而舍,和门相交对也。
故迂其途,而诱之以利,后人发,先人至,此知迂直之计者也。军争为利,军争为危。
杜牧曰︰上解曰以迂为直,是示敌人以迂远;敌意已怠,复诱敌以利,使敌心不专;然后倍道兼行,出其不意,故能后发先至,而得所争之要害也。秦伐韩,军于阏与,赵王令赵奢往救之。去邯郸三十里,而令军中曰︰「有以军事谏者死。」秦军武安西,秦军鼓噪勒兵,武安屋瓦皆震。军中候有一人言急救武安,奢立斩之。坚壁留二十八日不行,复益增垒。秦间来,奢善食而遣之。间以报秦,秦将大喜,曰︰「夫去国三十里而军不行,乃增垒,阏与非赵地也。」奢既遣秦间,乃卷甲而趋,二日一夜至,令善射者去阏与五十里而军。秦人闻之,悉甲而至。有一卒曰︰「先据北山者胜。」奢使万人据之,秦人来争不得。奢因纵击,大破之,阏与遂得解。
是故卷甲而趋,日夜不处,倍道兼行,百里而争利,则擒三将军,劲者先,疲者后,其法十一而至;五十里而争利,则蹶上将军,其法半至;三十里而争利,则三分之二至。
杜牧曰︰此说未尽也。凡军一日行三十里为一舍,倍道兼行者,再舍,昼夜不息,乃得百里。若如此争利,众疲倦,则三将军皆须为敌所擒。其法什一而至者,不得已必须争利,凡十人中择一人最劲者先往,其余者则令继后而往。万人中先择千人,平旦先至,其余继至,有巳午时至者,有申未时至者,各得不竭其力,相续而至,与先往者足得声响相接。凡争利,必是争夺要害,虽千人守之,亦足以拒抗敌人,以待继至者。太宗以三千五百骑先据武牢,窦建德十八万众而不能前,此可知也。
是故卷甲而趋,日夜不处,倍道兼行,百里而争利,则擒三将军,劲者先,疲者后,其法十一而至;五十里而争利,则蹶上将军,其法半至;三十里而争利,则三分之二至。
杜牧曰︰半至者,凡十人中择五人劲者先往也。
是故卷甲而趋,日夜不处,倍道兼行,百里而争利,则擒三将军,劲者先,疲者后,其法十一而至;五十里而争利,则蹶上将军,其法半至;三十里而争利,则三分之二至。
杜牧曰︰三十里内,凡十人中可以六七人先往也。不言「其法」者,举上文可知也。
故不知诸侯之谋者,不能豫交;不知山林、险阻、沮泽之形者,不能行军;不用乡导者,不能得地利。
杜牧曰︰非也。豫,先也;交,交兵也。言诸侯之谋先须知之,然后可交兵合战;若不知其谋,固不可与交兵也。
故不知诸侯之谋者,不能豫交;不知山林、险阻、沮泽之形者,不能行军;不用乡导者,不能得地利。
杜牧曰︰《管子》曰︰「凡兵主者,必先审知地图。轘辕之险,滥车之水,名山通谷,经川陵陆丘阜之所在,苴草林木蒲苇之所茂,道里之远近,城郭之大小,名邑废邑园殖之地,必尽知之,地形出入之相错者尽藏之,然后不失地利。」衞公李靖曰︰「凡是贼徒,好相掩袭,须择勇敢之夫,选明察之士,兼使乡导,潜历山林,密其声,晦其迹。或刻为兽足,而却履于中途;或上冠微禽,而幽伏于丛薄。然后倾耳以远听,竦目而深视,专智以度事机,注心而视气色。覩水痕,则知敌济之早晚;观树动,则可辨来寇之驱驰。故烽火莫若谨而审,旌旗莫若齐而一。赏罚必重而不欺,刑戮必严而不舍。敌之动静,而我有备也;敌之机谋,而我先知也。」
掠乡分众,廓地分利,悬权而动。
杜牧曰︰廓,开也。开土拓境,则分割与有功者。韩信言于汉王曰︰「项王使人有功当封爵者,刻印刓忍不能与;今大王诚能反其道,以天下城邑封功臣,天下不足取也。」《三略》曰︰「获地裂之。」
民既专一,则勇者不得独进,怯者不得独退,此用众之法也。
杜牧曰︰旌以出令,旗以应号。盖旗者,即今之信旗也。《军法》曰︰「当进不进,当退不退者,斩之。」吴起与秦人战,战未合,有一夫不胜其勇,前获双首而返,吴起斩之。军吏进谏曰︰「此材士也,不可斩。」吴起曰︰「信材士,非令也。」乃斩之。
故夜战多金鼓,昼战多旌旗,所以变人之耳目也。
杜牧曰︰令军士耳目,皆随旌旗火鼓而变也。或曰︰夜战多火鼓,其旨如何?夜黑之后,必无原野列陈,与敌刻期而战也。军袭敌营,鸣鼓然火,适足以警敌人之耳,明敌人之目,于我返害,其义安在?答曰︰富哉问乎!此乃孙武之微旨也。凡夜战者,盖敌人来袭我垒,不得已而与之战,其法在于立营之法与陈小同。故《志》曰︰「止则为营,行则为陈。」盖大陈之中,必包小陈;大营之内,亦包小营。盖前后左右之军,各自有营环绕。大将之营,居于中央,诸营环之,隅落钩联,曲折相对,象天之壁垒星。其营相去上不过百步,下不过五十步,道径通达,足以出队列部,壁垒相望,足以弓弩相救。每于十字路口,必立小堡,上致柴薪,穴为暗道,胡梯上之,令人看守。夜黑之后,声鼓四起,即以燔燎。是以贼夜袭我,虽入营门,四顾屹然,复有小营,各自坚守,东西南北,未知所攻。大将营或诸小营中,先知有贼至者,放令尽入,然后击鼓,诸营齐应,众堡燎火,明如昼日。诸营兵士,于是闭门登垒,下瞰敌人,劲弩彊弓,四向俱发。敌人虽有韩、白之将,鬼神之兵,亦无能计也。唯恐夜不袭我,来则必败。若敌人或能潜入一营,即诸营举火出兵,四面绕之,号令营中,不得辄动,须臾之际,善恶自分。贼若出走,皆在罗网矣。故司马宣王入诸葛亮营垒,见其曲折,曰︰「此天下之奇才也!」今之立营,通洞豁达,杂以居之,若有贼夜来斫营,万人一时惊扰,虽多致斥候,严为备守,晦黑之后,彼我不分,虽有众力,亦不能用。
三军可夺气,将军可夺心。
杜牧曰︰《司马法》︰「战以力久,以气胜。」齐伐鲁,庄公将战于长勺。公将鼓之,曹刿曰︰「未可。」齐人三鼓,刿曰︰「可矣。」齐师败绩。公问其故,对曰︰「夫战,勇气也,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彼竭我盈,故克之。」晋将毌丘俭、文钦反,诸军屯乐嘉,司马景王衔枚径造之。钦子鸯,年十八,勇冠三军,曰︰「及其未定,请登城鼓噪击之,可破。」既而三噪之,钦不能应。鸯退,相与引而东。景王谓诸将曰︰「钦走矣。」发锐军以追之。诸将曰︰「钦旧将鸯小而锐,引军内入,未有失利,必不走也。」王曰︰「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鸯鼓而钦不应,其势已屈,不走何待?」钦果引去。
三军可夺气,将军可夺心。
杜牧曰︰心者,将军心中所倚赖以为军者也。后汉寇恂征隗嚣,嚣将高峻守高平第一。峻遣军将皇甫文出谒恂,辞礼不屈,恂怒斩之,遣其副。峻惶恐,即日开城门降。诸将曰︰「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,何也?」恂曰︰「皇甫文,峻之腹心,其所取计者。今来,辞气不屈,必无降心。全之,则文得其计;杀之,则峻亡其胆,是以降耳。」后燕慕容垂遣子宝率众伐后魏。始宝之来,垂已有疾。自到五原,道武帝断其来路,父子问绝。道武乃诡其行人之辞,令临河告之曰︰「父已死,何不遽还?」宝兄弟闻之,忧惧以为信然,因夜遁去。道武袭之,大破于参合陂。
善用兵者,避其锐气,击其惰归,此治气者也。
杜牧曰︰阳气生于子,成于寅,衰于午,伏于申。凡晨朝,阳气初盛,其来必锐,故须避之;候其衰,伏击之,必胜。武德中,太宗与窦建德战于汜水东。建德列陈,弥亘数里。太宗将数骑登高观之,谓诸将曰︰「贼度险而嚣,是军无政令;逼城而陈,有轻我心。按兵不出,待敌气衰,陈久卒饥,必将自退,退而击之,何往不克!」建德列陈,自卯至午,兵士饥倦,悉列坐右,又争饮水。太宗曰︰「可击矣!」遂战,生擒建德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杜牧曰︰堂堂者,无惧也。兵者,随敌而变;敌有如此,则勿击之,是能治变也。后汉曹公围邺,袁尚来救。公曰︰「尚若从大道来,当避之;若循西山来,此成擒耳。」尚果循西山来,逆击,大破之也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杜牧曰︰向者,仰也。背者,倚也。逆者,迎也。言敌在高处,不可仰攻;敌倚丘山下来求战,不可逆之。此言自下趋高者力乏,自高趋下者势顺也,故不可向迎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杜牧曰︰避实也。楚子伐隋,隋臣季良曰︰「楚人尚左,君必左,无与王遇。且攻其右,右无良焉,必败。偏败,众乃携矣。」隋少师曰︰「不当王,非敌也。」不从。隋师败绩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杜牧曰︰敌忽弃饮食而去,先须尝试,不可便食,虑毒也。后魏文帝时,库莫奚侵扰,诏济阴王新成率众讨之。王乃多为毒酒;贼既渐逼,使弃营而去。贼至,喜,竞饮,酒酣毒作。王简轻骑纵击,俘虏万计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杜牧曰︰曹公自征张绣于穰,刘表遣兵救绣,以绝军后。公将引还,绣兵来追,公军不得进。表与绣复合兵守险,公军前后受敌。公乃夜凿险为地道,悉过辎重,设奇兵。会明,贼谓公为遁也,悉军来追。乃纵奇兵,步骑夹攻,大破之。公谓荀文若曰︰「虏遏吾归师,而与吾死地,吾是以知胜矣。」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杜牧曰︰示以生路,令无必死之心,因而击之。后汉妖巫维汜弟子单臣、傅镇等,相聚入原武城,劫掠吏人,自称将军。光武遣臧宫将北军数千人围之。贼食多,数攻不下,士卒死伤。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,明帝时为东海王,对曰︰「妖巫相劫,势无久立,其中必有悔者;但外围急,不得走耳。小挺缓,令得逃亡,则一亭长足以擒矣。」帝即勑令开围缓守,贼众分散,遂斩臣、镇等。大唐天宝末,李光弼领朔方军与史思明战于土门。贼众退散,四面围合。光弼令开东南角以纵之。贼见开围,弃甲急走,因追击之,尽歼其众。是开一面也。
无邀正正之旗,勿击堂堂之阵,此治变者也。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遗阙,穷寇勿迫,此用兵之法也。
杜牧曰︰春秋时,吴伐楚,楚师败走,及清发,阖闾复将击之。夫槩王曰︰「困兽犹斗,况人乎?若知不免而致死,必败我。若使半济,而后可击也。」从之,又败之。汉宣帝时,赵充国讨先零羌。羌覩大军,弃辎重,欲渡湟水,道阨狭,充国徐行驱之。或曰︰「逐利行迟。」充国曰︰「穷寇也,不可迫。缓之则走不顾,急之则还致死。」诸将曰︰「善。」虏果赴水,溺死者数万,于是大破之也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。圮地无舍,衢地交合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,途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。
杜牧曰︰后汉光武遣将军马援、耿舒讨武陵五溪蛮,军次下隽,今辰州也,有两道可入︰从壶头则路近而水险,从充道则路夷而运远。帝初以为疑,及军至,耿舒欲从充道,援以为弃日费粮,不如进壶头,搤其咽喉,则贼自破。以事上之帝,从援策,乃进营壶头。贼乘高守隘,水疾,船不得上。会暑湿,士卒多疫死,援亦中病卒。耿舒与兄好畤侯书曰︰「舒前上言,当先击充,粮虽难运,而兵马得用。军人数万,争欲先奋。今壶头竟不得进,大众怫郁行死,诚可痛惜!」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。圮地无舍,衢地交合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,途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。
杜牧曰︰盖以锐卒勿攻,归师勿遏,穷寇勿迫,死地不可攻。或我彊敌弱,敌前军先至,亦不可击,恐惊之退走也。言有如此之军,皆不可击。斯统言为将须知有此不可击之军,即须不击,益为知变也。故列于《九变》篇中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。圮地无舍,衢地交合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,途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。
杜牧曰︰操舍华、费不攻,故能兵力完全,深入徐州,得十四县也。盖言敌于要害之地,深峻城隍,多积粮食,欲留我师;若攻拔之,未足为利,不拔,则挫我兵势,故不可攻也。宋顺帝时,荆州守沈攸之反,素蓄士马,资用丰积,战士十万,甲马二千。军至郢城,功曹臧寅以为︰攻守异势,非旬日所拔;若不时举,挫锐损威。今顺流长驱,计日可捷;既倾根本,则郢城岂能自固?故兵法曰「城有所不攻」是也。攸之不从。郢郡守柳世隆拒攸之,攸之尽锐攻之,不克,众溃走,入林自缢。后周武帝欲出兵于河阳以伐齐,吏部字文㢸进曰︰「今用兵须择地。河阳要冲,精兵所聚,尽力攻之,恐难得志。如臣所见,彼汾之曲,戍小山平,攻之易拔。用武之地,莫过于此。」帝不纳,师竟无功。复大举伐齐,卒用㢸计以灭齐。国家自元和三年至于今,三十年间,凡四攻寇。魏薄攻寇之南宫县,上党攻寇之临城县,太原攻寇之河星镇。是寇三城池浚壁坚,蒭粟米石、金炭麻膏,凡城守之资,常为不可胜之计以备。官军击虏,攻既不拔,兵顿力疲。寇以劲兵来救,故百战百败。故三十年间,困天下之功力,攻数万之寇,四围其境,通计十岁,竟无尺寸之功者,盖常坠寇计中,不能知变也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。圮地无舍,衢地交合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,途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。
杜牧曰︰言得之难守,失之无害。伍子胥谏夫差曰︰「今我伐齐,获其地,犹石田也。」东晋陶侃镇武昌,议者以武昌北岸有邾城,宜分兵镇之。侃每不答,而言者不已。侃乃渡水猎,引诸将佐语之曰︰「我所以设险而御寇,正以长江耳。邾城隔在江北,内无所倚,外接群夷;夷中利深,晋人贪利,夷不堪命,必引寇虏,乃致祸之由,非御寇也。且今纵有兵守之,亦无益于江南;若羯虏有可乘之会,此又非所资也。」后庾亮戍之,果大败也。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将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。圮地无舍,衢地交合,绝地无留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,途有所不由,军有所不击,城有所不攻,地有所不争,君命有所不受。
杜牧曰︰《尉缭子》曰︰「兵者,凶器也;争者,逆德也;将者,死官也。无天于上,无地于下,无敌于前,无主于后。」
是故智者之虑,必杂于利害,杂于利而务可信也,杂于害而患可解也。
杜牧曰︰我欲解敌人之患,不可但见敌能害我之事,亦须先以我能取敌人之利,参杂而计量之,然后有患乃可解释也。故上文云「智者之虑,必杂于利害」也。譬如敌人围我,我若但知突围而去,志必懈怠,即必为追击;未若励士奋击,因战胜之利以解围也。举一可知也。
故将有五危,必死可杀,必生可虏,忿速可侮,廉洁可辱,爱民可烦。
杜牧曰︰将愚而勇者,患也。黄石公曰︰「勇者好行其志,愚者不顾其死。」《吴子》曰︰「凡人之论将,常观于勇;勇之于将,乃数分之一耳。夫勇者必轻合,轻合而不知利,未可将也。」
故将有五危,必死可杀,必生可虏,忿速可侮,廉洁可辱,爱民可烦。
杜牧曰︰晋将刘裕溯江追桓玄,战于峥嵘洲。于时,义军数千,玄兵甚盛;而玄惧有败衂,常漾轻舸于舫侧,故其众莫有斗心。义军乘风纵火,尽锐争先,玄众是以大败也。
故将有五危,必死可杀,必生可虏,忿速可侮,廉洁可辱,爱民可烦。
杜牧曰︰忿者,刚怒也。速者,褊急也,性不厚重也。若敌人如此,可以陵侮,使之轻进而败之也。十六国姚襄攻黄落,前秦苻生遣苻黄眉、邓羌讨之。襄深沟高垒,固守不战。邓羌说黄眉曰︰「襄性刚很,易以刚动;若长驱鼓行,直压其垒,必忿而出师,可一战而擒也。」黄眉从之。襄怒出战,黄眉等斩之。
故将有五危,必死可杀,必生可虏,忿速可侮,廉洁可辱,爱民可烦。
杜牧曰︰此言敌人若高壁固垒,欲老我师,我势不可留,利在速战。揣知其将多忿急,则轻侮而致之;性本廉洁,则污辱之。如诸葛孔明遗司马仲达以巾帼,欲使怒而出战;仲达忿怒欲济师,魏帝遣辛毗仗节以止之。仲达之才,犹不胜其忿,况常才之人乎!
故将有五危,必死可杀,必生可虏,忿速可侮,廉洁可辱,爱民可烦。
杜牧曰︰言仁人爱人者,惟恐杀伤,不能舍短从长,弃彼取此,不度远近,不量事力,凡为我攻,则必来救,如此可以烦之,令其劳顿,而后取之也。
孙子曰:凡处军相敌:绝山依谷,视生处高,战隆无登,此处山之军也。
杜牧曰︰绝,过也;依,近也。言行军经过山险,须近谷而有水草之利也。《吴子》曰︰「无当天灶大谷之口。」言不可当谷,但近谷而处可也。
绝水必远水;客绝水而来,勿迎之于水内,令半济而击之,利;欲战者,无附于水而迎客;视生处高,无迎水流,此处水上之军也。
杜牧曰︰魏将郭淮在汉中,蜀主刘备欲渡汉水来攻,诸将议众寡不敌,欲依水为陈以拒之。淮曰︰「此示弱而不足挫敌,不如远水为陈,引而致之,半济而后击,备可破也。」既列陈,备疑,不敢渡。
绝水必远水;客绝水而来,勿迎之于水内,令半济而击之,利;欲战者,无附于水而迎客;视生处高,无迎水流,此处水上之军也。
杜牧曰︰楚汉相持,项羽自击彭越,令其大司马曹咎守成臯。汉军挑战,咎涉汜水战。汉军候半涉,击,大破之。「水内」,乃「汭」也,误为「内」耳。
绝水必远水;客绝水而来,勿迎之于水内,令半济而击之,利;欲战者,无附于水而迎客;视生处高,无迎水流,此处水上之军也。
杜牧曰︰言我欲用战,不可近水迎敌,恐敌人疑我不渡也。义与上同,但客主词异耳。
绝水必远水;客绝水而来,勿迎之于水内,令半济而击之,利;欲战者,无附于水而迎客;视生处高,无迎水流,此处水上之军也。
杜牧曰︰水流就下,不可于卑下处军也,恐敌人开决,灌浸我也。上文云「视生处高」也。诸葛武侯曰︰「水上之陈,不逆其流。」此言我军舟船亦不可泊于下流,言敌人得以乘流而薄我也。
凡地有绝涧、天井、天牢、天罗、天陷、天隙,必亟去之,勿近也。吾远之,敌近之;吾迎之,敌背之。
杜牧曰︰《军谶》曰︰「地形坳下,大水所及,谓之天井;山涧迫狭,可以绝人,谓之天牢;涧水澄阔,不测浅深,道路泥泞,人马不通,谓之天陷;地多沟坑、坎陷、木石,谓之天隙;林木隐蔽,蒹葭深远,谓之天罗。」
凡地有绝涧、天井、天牢、天罗、天陷、天隙,必亟去之,勿近也。吾远之,敌近之;吾迎之,敌背之。
杜牧曰︰迎,向也;背,倚也。言遇此六害之地,吾远之、向之,则进止自由;敌人近之、倚之,则举动有阻。故我利而敌凶也。
众树动者,来也;众草多障者,疑也;鸟起者,伏也;兽骇者,覆也;尘高而锐者,车来也;卑而广者,徒来也;散而条达者,樵采也;少而往来者,营军也。
杜牧曰︰言敌人或营垒未成,或拔军潜去,恐我来追,或为掩袭,故结草使往往相聚,如有人伏藏之状,使我疑而不敢进也。
众树动者,来也;众草多障者,疑也;鸟起者,伏也;兽骇者,覆也;尘高而锐者,车来也;卑而广者,徒来也;散而条达者,樵采也;少而往来者,营军也。
杜牧曰︰凡敌欲覆我,必由他道险阻林木之中,故驱起伏兽骇逸也。覆者,来袭我也。
众树动者,来也;众草多障者,疑也;鸟起者,伏也;兽骇者,覆也;尘高而锐者,车来也;卑而广者,徒来也;散而条达者,樵采也;少而往来者,营军也。
杜牧曰︰车马行疾,仍须鱼贯,故尘高而尖。
众树动者,来也;众草多障者,疑也;鸟起者,伏也;兽骇者,覆也;尘高而锐者,车来也;卑而广者,徒来也;散而条达者,樵采也;少而往来者,营军也。
杜牧曰︰步人行迟,可以并列,故尘低而阔也。
众树动者,来也;众草多障者,疑也;鸟起者,伏也;兽骇者,覆也;尘高而锐者,车来也;卑而广者,徒来也;散而条达者,樵采也;少而往来者,营军也。
杜牧曰︰樵采者,各随所向,故尘埃散衍。条达,纵横断绝貌也。
众树动者,来也;众草多障者,疑也;鸟起者,伏也;兽骇者,覆也;尘高而锐者,车来也;卑而广者,徒来也;散而条达者,樵采也;少而往来者,营军也。
杜牧曰︰欲立营垒,以轻兵往来为斥候,故尘少也。
辞卑而益备者,进也;辞强而进驱者,退也;轻车先出居其侧者,陈也;无约而请和者,谋也;奔走而陈兵车者,期也;半进半退者,诱也。
杜牧曰︰言敌人使来,言辞卑逊,复增垒涂壁,若惧我者,是欲骄我使懈怠,必来攻我也。赵奢救阏与,去邯郸三十里,增垒不进。秦间来,必善食遣之。间以报秦将。秦将果大喜,曰︰「阏与非赵所有矣。」奢既遣秦间,乃倍道兼行,掩秦不备,击之,遂大破秦军也。
辞卑而益备者,进也;辞强而进驱者,退也;轻车先出居其侧者,陈也;无约而请和者,谋也;奔走而陈兵车者,期也;半进半退者,诱也。
杜牧曰︰吴王夫差北征,会晋定公于黄池,越王句践伐吴。吴晋方争长未定,吴王惧,乃合大夫而谋曰︰「无会而归,与会而先晋,孰利?」王孙雒曰︰「必会而先之。」吴王曰︰「先之若何?」雒曰︰「今夕必挑战,以广民心,乃能至也。」于是,吴王以带甲三万人,去晋军一里,声动天地。晋使董褐视之,吴王亲对曰︰「孤之事君在今日,不得事君亦在今日!」董褐曰︰「臣观吴王之色,类有大忧;吴将毒我,不可与战。」乃许先歃。吴王既会,遂还焉。
辞卑而益备者,进也;辞强而进驱者,退也;轻车先出居其侧者,陈也;无约而请和者,谋也;奔走而陈兵车者,期也;半进半退者,诱也。
杜牧曰︰贞元三年,吐蕃首领尚结赞因侵掠河曲,遇疫厉,人马死者太半,恐不得回,乃诈与侍中马燧款恳,因奏请盟会。燧乃盟之。时河中节度使浑瑊奏曰︰「若国家勒兵境上,以谋伐为计,蕃戎请盟,亦听信之。今吐蕃无所求于国家,遽请盟会,必恐不实。」上不纳。浑瑊率众二万,屯泾州平凉县,盟坛在县西三十里。五月十三日,瑊率三千人会坛所,吐蕃果衷甲劫盟焉。
辞卑而益备者,进也;辞强而进驱者,退也;轻车先出居其侧者,陈也;无约而请和者,谋也;奔走而陈兵车者,期也;半进半退者,诱也。
杜牧曰︰上文「轻车先出,居其侧者,陈也」,盖先出车定战场界,立旗为表,奔走赴表,以为陈也。旗者,期也,与民期于下也。《周礼》大搜曰「车骤徒趋,及表乃止」是也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不食必困,故杖也。一本从此「仗」字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命之汲水,未及而先取者,渴也。覩一人,三军可知也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设留形而遁。齐与晋相持,叔向曰︰「鸟乌之声乐,齐师其遁。」后周齐王宪伐高齐,将班师,乃以柏叶为幕,烧粪壤去。高齐视之,二日乃知其空营,追之不及。此乃设留形而遁走也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恐惧不安,故夜呼以自壮也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言进退举止轻佻率易,无威重,军士亦扰乱也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鲁庄公败齐于长勺,曹刿请逐之。公曰︰「若何?」对曰︰「视其辙乱而旗靡,故逐之。」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众悉倦弊,故吏不畏而忿怒也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粟马,言以粮谷秣马也。肉食者,杀牛马飨士也。军无悬缻者,悉破之,示不复炊也。不返其舍者,昼夜结部伍也。如此皆是穷寇,必欲决一战尔。缻音府,炊器也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谆谆者,乏气声促也;翕翕者,颠倒失次貌。如此者,忧在内,是自失其众心也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势力穷窘,恐众为叛,数赏以悦之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人力困弊,不畏刑罚,故数罚以惧之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料敌不精之甚。
杖而立者,饥也;汲而先饮者,渴也;见利而不进者,劳也;鸟集者,虚也;夜呼者,恐也;军扰者,将不重也;旌旗动者,乱也;吏怒者,倦也;粟马肉食,军无悬缻,不返其舍者,穷寇也;谆谆翕翕,徐与人言者,失众也;数赏者,窘也;数罚者,困也;先暴而后畏其众者,不精之至也;来委谢者,欲休息也。
杜牧曰︰所以委质来谢,此乃势已穷,或有他故,必欲休息也。
兵非益多也,惟无武进,足以并力、料敌、取人而已。夫惟无虑而易敌者,必擒于人。
杜牧曰︰言我与敌人兵力皆均,惟未能用武前进者,盖未得见其人也。但能于厮养之中拣择其材,亦足并力料敌而取胜,不假求于他也。
令素行者,与众相得也。
杜牧曰︰素,先也。言为将,居常无事之时,须恩信威令先著于人,然后对敌之时,行令立法,人人信伏。韩信曰︰「我非素得拊循士大夫,所谓驱市人而战也。所以使之背水,令其人人自战。」以其非素受恩信,威令之从也。
可以往,难以返,曰挂;挂形者,敌无备,出而胜之;敌若有备,出而不胜,难以返,不利。
杜牧曰︰挂者,险阻之地,与敌共有,犬牙相错,动有挂碍也。往攻敌,敌若无备,攻之必胜,则虽与险阻相错,敌人已败,不得复邀我归路矣;若往攻敌人,敌人有备,不能胜之,则为敌人守险阻,邀我归路,难以返也。
我出而不利,彼出而不利,曰支;支形者,敌虽利我,我无出也;引而去之,令敌半出而击之,利。
杜牧曰︰支者,我与敌人各守高险,对垒而军,中有平地,狭而且长,出军则不能成陈,遇敌则自下御上,彼我之势俱不利便。如此,则堂堂引去,伏卒待之。敌若蹑我,候其半出,发兵击之,则利;若敌人先去以诱我,我不可出也。
险形者,我先居之,必居高阳以待敌;若敌先居之,引而去之,勿从也。
杜牧曰︰险者,山峻谷深,非人力所能作为,必居高阳以待敌。若敌人先据之,必不可以争,则当引去。阳者,南面之地,恐敌人持久,我居阴而生疾也。今若于崤渑遇敌,则先据北山,此乃是面阴而背阳也。高、阳二者,止可舍阳而就高,不可舍高而就阳。孙子乃统而言之也。
远形者,势均,难以挑战,战而不利。
杜牧曰︰譬如我与敌垒相去三十里,若我来就敌垒,而延敌欲战者,是我困敌锐,故战者不利;若敌来就我垒,延我欲战者,是我佚敌劳,敌亦不利,故言势均。然则如何?曰︰欲必战者,则移相近也。
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;卒强吏弱,曰弛,吏强卒弱,曰陷;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;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;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
杜牧曰︰夫以一击十之道,先须敌人与我将之智谋、兵之勇怯、天时地利、饥饱劳佚十倍相悬,然后可以奋一击十;若势均力敌,不能自料以我之一击敌之十,则须奔走,不能返舍复为驻止矣。
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;卒强吏弱,曰弛,吏强卒弱,曰陷;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;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;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
杜牧曰︰言卒伍豪强,将帅懦弱,不能驱率,故弛坼坏散也。国家长庆初,命田布帅魏以伐王延凑。布长在魏,魏人轻易之,数万人皆乘驴行营,布不能禁。居数月,欲合战,兵士溃散,布自刭身死。
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;卒强吏弱,曰弛,吏强卒弱,曰陷;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;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;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
杜牧曰︰言欲为攻取,士卒怯弱,不量其力,强进之,则陷没于死地也。
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;卒强吏弱,曰弛,吏强卒弱,曰陷;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;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;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
杜牧曰︰春秋时,楚子伐郑,晋师救之。伍参言于楚子曰︰「晋之从政者新,未能行令;其佐先縠刚愎不仁,未肯用命;其三帅者,专行不获,听而无上,众无适从。此行也,晋师必败。」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,欲败晋师。请致师,不许;请使,许之,遂往请战而还。赵旃求卿未得,请挑战,不许;召盟,许之。与魏锜皆命而往。郤克曰︰「二憾往矣,弗备必败。」随会曰︰「若二子怒楚,楚人乘我,丧师无日矣,不如备之。」先縠曰︰「不可。」随会使巩朔、韩穿师七覆於敖前,故上军不败,而中军、下军果败。七覆,七处伏兵也。敖,山名也。
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;卒强吏弱,曰弛,吏强卒弱,曰陷;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;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;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
杜牧曰︰言吏卒皆不拘常度,故引兵出陈,或纵或横,皆自乱之也。
夫势均,以一击十,曰走;卒强吏弱,曰弛,吏强卒弱,曰陷;大吏怒而不服,遇敌怼而自战,将不知其能,曰崩;将弱不严,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;将不能料敌,以少合众,以弱击强,兵无选锋,曰北。
杜牧曰︰衞公李靖《兵法》有战锋队,言拣择敢勇之士,每战皆为先锋。《司马法》曰︰「选良次兵,益人之强。」《注》曰︰「勇猛劲捷,战不得功,后战必选于前,当以激致其锐气也。」东晋大将军谢玄北镇广陵时,苻坚强盛,玄多募勇劲。刘牢之、何谦、诸葛侃、高衡、刘轨、田洛、孙无终等,以骁猛应募,玄以牢之领精锐,为前锋,百战百胜,号为北府兵。敌人畏之,所向必克也。
故战道必胜,主曰无战,必战可也;战道不胜,主曰必战,无战可也。
杜牧曰︰主者,君也。黄石公曰︰「出军行师,将在自专;进退内御,则功难成。故圣主明王,跪而推毂曰︰阃外之事,将军裁之。」
视卒如婴儿,故可与之赴深溪;视卒如爱子,故可与之俱死。
杜牧曰︰战国时,吴起为将,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,卧不设席,行不乘骑,亲裹赢粮,与士卒分劳苦。卒有病疽,吴起吮之,其卒母闻而哭之。或问曰︰「子,卒也,而将军自吮疽,何为而哭?」母曰︰「往年,吴公吮其父,其父不旋踵而死于敌;今复吮此子,妾不知其死所矣!」
厚而不能使,爱而不能令,乱而不能治,譬若骄子,不可用也。
杜牧曰︰黄石公曰︰「士卒可下,而不可骄。」夫恩以养士,谦以接之,故曰「可下」;制之以法,故曰「不可骄」。《阴符》曰︰「害生于恩。」吴起曰︰「夫鼓鼙金铎,所以威耳;旌旗麾章,所以威目;禁令刑罚,所以威心。耳威于声,不得不清;目威于色,不得不明;心威于刑,不得不严。三者不立,必败于敌。故曰︰将之所㧑,莫不从移;将之所指,莫不前死。」衞公李靖曰︰「古之善为将者,必能十卒而杀其三,次者十杀其一。十杀其三,威振于敌国;十杀其一,令行于三军。是知畏我者不畏敌,畏敌者不畏我。」善无细而不赏,恶无微而不贬。马谡军败,诸葛亮对泣而行诛;乡人盗笠,吕蒙垂涕而后斩;马逸犯禾,曹公割发而自刑;两掾辞屈,黄盖诘问而俱斩。故能威克其爱,虽少必济;爱加其威,虽多必败。
知吾卒之可以击,而不知敌之不可击,胜之半也;知敌之可击,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,胜之半也;知敌之可击,知吾卒之可以击,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,胜之半也。
杜牧曰︰可击者,勇敢轻死也;不可击者,顿弊怯弱也。
知吾卒之可以击,而不知敌之不可击,胜之半也;知敌之可击,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,胜之半也;知敌之可击,知吾卒之可以击,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,胜之半也。
杜牧曰︰地形者,险易远近,出入迂直也。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杜牧曰︰士卒近家,进无必死之心,退有归投之处。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杜牧曰︰师出越境,必焚舟梁,示民无返顾之心。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杜牧曰︰必争之地,乃险要也。前秦苻坚先遣大将吕光讨西域,坚败绩后,光自西域还,师至宜禾,坚凉州刺史梁熙谋拒之。高昌太守杨翰曰︰「吕光新定西国,兵强气锐,其锋不可当。若出流沙,其势难测。高梧谷口险要,宜先守之,而夺其水。彼既困渴,人自然投戈。如以为远不可守,伊吾之关,亦可拒之。若废此二要,难为计矣。地有所必争,真此机也。」熙不从,竟为光所灭也。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杜牧曰︰川广地平,可来可往,足以交战对垒。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杜牧曰︰衢地者,三属之地,我须先至其冲,据其形势,结其旁国也。天下,犹言诸侯也。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杜牧曰︰入人之境已深,过人之城已多,津梁皆为所恃,要冲皆为所据,还师返旆,不可得也。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杜牧曰︰出入艰难,易设奇伏覆胜也。
诸侯自战其地,为散地。入人之地不深者,为轻地。我得则利,彼得亦利者,为争地。我可以往,彼可以来者,为交地。诸侯之地三属,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,为衢地。入人之地深,背城邑多者,为重地。行山林、险阻、沮泽,凡难行之道者,为圮地。所由入者隘,所从归者迂,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,为围地。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者,为死地。
杜牧曰︰衞公李靖曰︰「或有进军行师,不因乡导,陷于危败,为敌所制。左谷右山,束马悬车之径;前穷后绝,鴈行鱼贯之岩。兵陈未整,而强敌忽临,进无所凭,退无所固,求战不得,自守莫安。驻则日月稽留,动则首尾受敌。野无水草,军乏资粮,马困人疲,智穷力极。一人守隘,万夫莫向。如彼要害,敌先据之,如此之利,我已失守,纵有骁兵利器,亦何以施其用乎?若此死地,疾战则存,不疾战则亡。当须上下同心,并气一力,抽肠溅血,一死于前,因败为功,转祸为福。」此乃是也。
是故散地则无战,轻地则无止,争地则无攻,交地则无绝,衢地则合交,重地则掠,圮地则行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。
杜牧曰︰兵法之所谓轻地者,出军行师,始入敌境,未背险要,士卒思还,难进易退,以入为难,故曰轻地也,当必选精骑,密有所伏;敌人卒至,击之勿疑;若是不至,逾之速去。
是故散地则无战,轻地则无止,争地则无攻,交地则无绝,衢地则合交,重地则掠,圮地则行,围地则谋,死地则战。
杜牧曰︰川广地平,四面交战,须车骑部伍,首尾联属,不可使之断绝,恐敌人因而乘我。
所谓古之善用兵者,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,众寡不相恃,贵贱不相救,上下不相收,卒离而不集,兵合而不齐。
杜牧曰︰多设变诈,以乱敌人,或冲前掩后,或惊东击西,或立伪形,或张奇势,我则无形以合战,敌则必备而众分。使其意慑离散,上下惊扰,不能和合,不得齐集。此善用兵也。
凡为客之道:深入则专,主人不克;掠于饶野,三军足食;谨养而勿劳,并气积力,运兵计谋,为不可测。
杜牧曰︰言大凡为攻伐之道,若深入敌人之境,士卒有必死之志,其心专一,主人不能胜我也。克者,胜也。
凡为客之道:深入则专,主人不克;掠于饶野,三军足食;谨养而勿劳,并气积力,运兵计谋,为不可测。
杜牧曰︰斯言深入敌人之境,须掠田野,使我足食,然后闭壁养之,勿使劳苦,气全力盛,一发取胜,动用变化,使敌人不能测我也。
是故方马埋轮,未足恃也;齐勇若一,政之道也;刚柔皆得,地之理也。
杜牧曰︰缚马使为方陈,埋轮使不动,虽如此,亦未足称为专固而足为恃;须任权变,置士于必死之地,使人自为战,相救如两手,此乃守固必胜之道而足为恃也。
是故散地,吾将一其志;轻地,吾将使之属;争地,吾将趋其后;交地,吾将谨其守;衢地,吾将固其结;重地,吾将继其食;圮地,吾将进其途;围地,吾将塞其阙;死地,吾将示之以不活。
杜牧曰︰守则志一,战则易散。
是故散地,吾将一其志;轻地,吾将使之属;争地,吾将趋其后;交地,吾将谨其守;衢地,吾将固其结;重地,吾将继其食;圮地,吾将进其途;围地,吾将塞其阙;死地,吾将示之以不活。
杜牧曰︰部伍营垒密近联属,盖以轻散之地,一者备其逃逸,二者恐其敌至,使易相救。
是故散地,吾将一其志;轻地,吾将使之属;争地,吾将趋其后;交地,吾将谨其守;衢地,吾将固其结;重地,吾将继其食;圮地,吾将进其途;围地,吾将塞其阙;死地,吾将示之以不活。
杜牧曰︰必争之地,我若已后,当疾趋而争,况其不后哉?
是故散地,吾将一其志;轻地,吾将使之属;争地,吾将趋其后;交地,吾将谨其守;衢地,吾将固其结;重地,吾将继其食;圮地,吾将进其途;围地,吾将塞其阙;死地,吾将示之以不活。
杜牧曰︰严壁垒也。
是故散地,吾将一其志;轻地,吾将使之属;争地,吾将趋其后;交地,吾将谨其守;衢地,吾将固其结;重地,吾将继其食;圮地,吾将进其途;围地,吾将塞其阙;死地,吾将示之以不活。
杜牧曰︰结交诸侯,使之牢固。
是故散地,吾将一其志;轻地,吾将使之属;争地,吾将趋其后;交地,吾将谨其守;衢地,吾将固其结;重地,吾将继其食;圮地,吾将进其途;围地,吾将塞其阙;死地,吾将示之以不活。
杜牧曰︰《兵法》「围师必阙」,示以生路,令无死志,因而击之;今若我在围地,敌开生路以诱我卒,我返自塞之,令士卒有必死之心。后魏末,齐神武起义兵于河北,为尒朱兆、天光、度律、仲远等四将会于邺南,士马精强,号二十万,围神武于南陵山。时神武马二千,步军不满三万。兆等设围不合,神武连系牛驴自塞之。于是将士死战,四面奋击,大破兆等四将也。
是故散地,吾将一其志;轻地,吾将使之属;争地,吾将趋其后;交地,吾将谨其守;衢地,吾将固其结;重地,吾将继其食;圮地,吾将进其途;围地,吾将塞其阙;死地,吾将示之以不活。
杜牧曰︰示之必死,令其自奋,以求生也。
是故不争天下之交,不养天下之权,信己之私,威加于敌,故其城可拔,其国可隳。
杜牧曰︰信,伸也。言不结邻援,不蓄养机权之计,但逞兵威,加于敌国,贵伸己之私欲,若此者,则其城可拔,其国可隳。齐桓公问于管仲曰︰「必先顿甲兵、修文德、正封疆而亲四邻,则可矣。」于是复鲁、衞、燕所侵地,而以好成,四邻大亲。乃南伐楚,北伐山戎,东制令支、折孤竹,西服流沙,兵车之会六,乘车之会三。乃率诸侯而朝天子。吴夫差破越于会稽,败齐于艾陵,阙沟于商鲁,会晋于黄池,争长而反,威加诸侯,诸侯不敢与争。句践伐之,乞师齐楚,齐楚不应,民疲兵顿,为越所灭。越王句践问战于申包胥曰︰「越国南则楚,西则晋,北则齐,春秋皮币玉帛子女以宾服焉,未尝敢绝,求以报吴,愿以此战。」包胥曰︰「善哉,蔑以加焉!」遂伐吴,灭之。
故为兵之事,在于顺详敌之意,并敌一向,千里杀将,此谓巧能成事者也。
杜牧曰︰夫顺敌之意,盖言我欲击敌,未见其隙,则藏形闭迹,敌人之所为,顺之勿惊。假如强以陵我,我则示怯而伏,且顺其强,以骄其意,候其懈怠而攻之。假如欲退而归,则开围使去,以顺其退,使无斗心,遂因而击之。皆顺敌之旨也。
故为兵之事,在于顺详敌之意,并敌一向,千里杀将,此谓巧能成事者也。
杜牧曰︰上文言为兵之事,在顺敌人之意,此乃未见敌人之隙耳。若已见其隙,有可攻之势,则须并兵专力,以向敌人,虽千里之远,亦可以杀其将也。
是故政举之日,夷关折符,无通其使;厉于廊庙之上,以诛其事。
杜牧曰︰其所不通,岂敌人之使乎?若敌人之使不受,则何必夷关折符,然后为不通乎?答曰︰夷关折符者,不令国人出入,盖恐敌人有间使潜来,或藏形隐迹,由危历险,或窃符盗信,假托姓名,而来窥我也。无通其使者,敌人若有使来聘,亦不可受之,恐有智能之士,如张孟谈、娄敬之属,见其微而知着,测我虚实也。此乃兵形未成,恐敌人先事以制我也;兵形已成,出境之后,则使在其间,古之道也。
孙子曰:凡火攻有五:一曰火人,二曰火积,三曰火辎,四曰火库,五曰火队。
杜牧曰︰焚其营栅,因烧兵士。吴起曰︰「凡军居荒泽,草木幽秽,可焚而灭。」蜀先主伐吴,吴将陆逊拒之于夷陵。先攻一营不利,诸将曰︰「空杀兵耳。」逊曰︰「吾已晓破敌之术矣。」乃勑各持一把茅,以火攻拔之。一尔势成,通率诸军,同时俱攻。斩张南、冯习及胡王沙摩柯等,破四十余营,死者万数。备因夜遁,军资器械略尽,遂欧血而殂。
孙子曰:凡火攻有五:一曰火人,二曰火积,三曰火辎,四曰火库,五曰火队。
杜牧曰︰积者,积蓄也,粮食薪蒭是也。高祖与项羽相持成皐,为羽所败,北渡河,得张耳、韩信军,军修武,深沟高垒。使刘贾将二万人、骑数百,渡白马津,入楚地,烧其积聚,以破其业。楚军乏食。隋文帝时,高颎献取陈之策,曰︰「江南土薄,舍多茅竹,所有储积,皆非地窖。可密遣行人,因风纵火;待彼修葺,复更烧之。不出数年,自可财力俱尽。」帝行其策,由是陈人益弊。
孙子曰:凡火攻有五:一曰火人,二曰火积,三曰火辎,四曰火库,五曰火队。
杜牧曰︰器械、财货及军士衣装,在车中上道未止曰辎,在城营垒已有止舍曰库,其所藏二者皆同。后汉末,袁绍相许攸降曹公,曰︰「今袁氏辎重有万余辆车,屯军不严;今以轻兵袭之,不意而至,焚其积聚,不过三日,袁氏自败。」公大喜,选精骑五千,皆用袁氏旗帜,衔枚缚马口,从间道出入,抱束薪。所历道有问者,语之曰︰「袁公恐曹操抄略后军,遣兵以益备。」闻者信以为然,皆自若。既至围屯,大放火,营中惊乱,因大破之,辎重悉焚之矣。
火可发于外,无待于内,以时发之。
杜牧曰︰上文云五火变须发于内,若敌居荒泽草秽,或营栅可焚之地,即须及时发火,不必更待内发作然后应之,恐敌人自烧野草,我起火无益。汉时李陵征匈奴,战败,为单于所逐,及于大泽。匈奴于上风纵火,陵亦先放火烧断兼葭,用绝火势。
孙子曰:凡兴师十万,出征千里,百姓之费,公家之奉,日费千金;内外骚动,怠于道路,不得操事者,七十万家。
杜牧曰︰古者,一夫田一顷。夫九顷之地,中心一顷,凿井树庐,八家居之,是为井田。怠,疲也。言七十万家奉十万之师,转输疲于道路也。
因间者,因其乡人而用之。
杜牧曰︰因敌乡国之人而厚抚之,使为间也。晋豫州刺史祖逖之镇雍丘,爱人下士,虽踈交贱隶,皆恩礼而遇之。河上堡因先有任子在胡者,皆听两属;时遣游军伪抄之,明其未附。诸坞主感戴,胡有异图,辄密以闻,前后克获,盖由于此。西魏韦孝宽使齐人斩许盆而来,犹其义也。
内间者,因其官人而用之。
杜牧曰︰敌之官人,有贤而失职者,有过而被刑者,亦有宠嬖而贪财者,有屈在下位者,有不得任使者,有欲因败丧以求展己之材能者,有翻覆变诈、常持两端之心者。如此之官,皆可以潜通问遗,厚贶金帛而结之,因求其国中之情,察其谋我之事,复间其君臣,使不和同也。
反间者,因其敌间而用之。
杜牧曰︰敌有间来窥我,我必先知之,或厚赂诱之,反为我用,或佯为不觉,示以伪情而纵之,则敌人之间反为我用也。陈平初为汉王护军尉,项羽围于荥阳城,汉王患之,请割荥阳以西和,项王弗听。平曰︰「顾楚有可乱者,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、钟离昩、龙且、周殷之属,不过数人耳。大王能出捐数万斤金,行反间间其君臣,以疑其心;项王为人意忌信谗,必内相诛。汉因举兵而攻之,破楚必矣。」汉王以为然,乃出黄金四万斤与平,恣所为,不问出入。平既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,宣言︰诸将钟离昧等为项王将,功多矣,然终不得列地而王,欲与汉为一,以灭项氏,分王其地。项王果疑之,使使至汉。汉为太牢之具,举进,见楚使,即阳惊曰︰「吾以为亚父使,乃项王使也!」复持去,以恶草具进楚使。使归,具以报,项王果大疑亚父。亚父欲急击下荥阳城,项王不信,不肯听亚父。亚父闻项王疑之,乃大怒,疽发而死。卒用陈平之计灭楚也。
死间者,为诳事于外,令吾间知之,而传于敌间也。
杜牧曰︰诳者,诈也。言吾间在敌,未知事情,我则诈立事迹,令吾间凭其诈迹,以输诚于敌,而得敌信也。若我进取,与诈迹不同,间者不能脱,则为敌所杀,故曰死间也。汉王使郦生说齐,下之;齐罢守备,韩信因而袭之;田横怒,烹郦生。此事相近。
凡军之所欲击,城之所欲攻,人之所欲杀,必先知其守将,左右,谒者,门者,舍人之姓名,令吾间必索知之。
杜牧曰︰凡欲攻战,先须知敌所用之人贤愚巧拙,则量材以应之。汉王遣韩信、曹参、灌婴击魏豹,问曰︰「魏大将谁也?」对曰︰「柏直。」汉王曰︰「是口尚乳臭,不能当韩信。骑将谁也?」曰︰「冯敬。」曰︰「是秦将冯无择子也。虽贤,不能当灌婴。步卒将谁也?」曰︰「项它。」曰︰「是不能当曹参。吾无患矣!」
因是而知之,故乡间、内间可得而使也;因是而知之,故死间为诳事,可使告敌。
杜牧曰︰若敌间,以利导之,尚可使为我反间,因此乃知,厚利亦可使乡间、内间也。此言使间非利不可。故上文云︰「相守数年,争一日之胜,而爱爵禄百金,不知敌情者,不仁之至也。」下文皆同其义也。
此兵之要,三军之所恃而动也。
杜牧曰︰不知敌情,军不可动;知敌之情,非间不可。故曰「三军所恃而动」。李靖曰︰「夫战之取胜,此岂求于天地?在乎因人以成之。历观古人之用间,其妙非一,即有间其君者,有间其亲者,有间其贤者,有间其能者,有间其助者,有间其邻好者,有间其左右者,有间其纵横者,故子贡、史廖、陈轸、苏秦、张仪、范睢等,皆凭此而成功也。且间之道有五焉︰有因其邑人,使潜伺察而致辞焉;有因其仕子,故泄虚假令告示焉;有因敌之使,矫其事而返之焉;有审择贤能,使觇彼向背虚实而归说之焉;有佯缓罪戾,微漏我伪情浮计使亡报之焉。凡此五间,皆须隐秘,重之以赏,密之又密,始可行焉。若敌有宠嬖,任以腹心者,我当使间遗其珍玩,恣其所欲,顺而旁诱之。敌有重臣失势,不满其志者,我则啗以厚利,诡相亲附,采其情实而致之。敌有亲贵左右,多辞夸诞,好论利害者,我则使间曲情尊奉,厚遗珍宝,揣其所间而反间之。敌若使聘于我,我则稽留其使,令人与之共处,矫致慇懃,伪相亲暱,朝夕慰谕,倍供珍味,观其辞色而察之;仍朝夕令使独与己伴居,我遣聪耳者,潜于复壁中听之;使既迟违,恐彼怪责,必是窃论心事。我知事计,遣使用之。且夫用间间人,人亦用间以间己;己以密往,人以密来。理须独察于心,参会于事,则不失矣。若敌人来,欲候我虚实,察我动静,觇知事计而行其间者,我当佯为不觉,舍止而善饭之,微以我伪言诳事,示以前却期会,则我之所须为彼之所失者,因其有间而反间之。彼若将我虚以为实,我即乘之而得志矣。夫水所以能济舟,亦有因水而覆没者。间所以能成功,亦有凭间而倾败者。若束发事主,当朝正色,忠以尽节,信以竭诚,不诡伏以自容,不权宜以为利,虽有善间,其可用乎?」